正文 第7章戲精才人裝瘋賣傻,冷麵帝王暗中觀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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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元璟今天一反常態,纏人的勁兒雖軟,卻磨人得很。史美人被磨得沒法,隻得清了清嗓子,壓低聲音。
“隻是讓你平日裏謹言慎行。這話若傳到陛下耳中,能有什麼好處?”
“哈哈,你們方才究竟說了什麼,怎麼嚇成這樣?”
宋元璟不著痕跡地壓低嗓音。
“該不會連誕下皇嗣的事都談了吧……”
“噓!這話要是傳到正陽殿,天都得塌下來!”
宋元璟被她這一聲嗬斥逗得笑出了聲。史美人性情敏感是出了名的,可她此刻瞪圓了眼睛讓自己小聲些,非但不討厭,反倒有幾分可愛。
他原以為這幾個人湊在一處,是在談什麼機密。
敢情隻是在私底下說閑話?
宋元璟抬手撫了撫胸口。他半點都不想侍寢,因此正陽殿和皇帝這幾個字,對他來說幾乎等同於災禍,由不得他不敏感。
好在隻是虛驚一場。
宋元璟鬆了口氣,舒展肩膀,樂嗬嗬地開起玩笑。
“這麼說,我也算是有份兒嘍!”
史美人愣愣地反問。
“你?”
“當然!哈哈,胎靈丹我也每天都按時吃著呢。”
宋元璟裝出羞怯模樣,用綢袖遮住半張臉,還故意扭了扭身子。那副練出肌肉的龐大身板擺出小鳥依人的姿態,活像一隻肌肉虯結的巨型雛雞。
景昭儀垂下眼,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宋才人大可不必如此費心吧……”
呂充媛也笑出了聲,抬扇遮住唇角。
“話也不能這麼說。肯努力總歸挑不出錯。縱然是男兒身,宋才人不也是陛下的妃嬪嗎?”
她特意咬重男兒身三個字,明裏暗裏都在擠兌人。
……
“總管,剛才那些話,當真是朕的妃嬪說的?”
西門天藏在西側後園的涼亭附近,聽完那番對話,臉色已經沉了下來。
總管急得不知如何是好,半晌才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回答。
“回陛下,您沒有聽錯。”
西門天咂了下舌,冷眼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“朕倒不知道,大臣們千挑萬選送進宮的閨秀,竟是這般滿嘴胡言的貨色!”
當初他們日日催朕充盈後宮,送進來的不是自家女兒,就是族中侄女。結果養在宮裏的,全是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。
本就沒對那些大臣的血脈抱過什麼期望,可親耳聽見這些話,仍免不了失望。
其中最讓人看不順眼的,還是淪為笑柄的宋元璟。
被這般奚落,他到底有什麼好笑的?
宋元璟今天又擺出那副滑稽模樣,混在一群妃嬪中間笑得沒心沒肺,與昨夜救下西門天時判若兩人。
西門天胸口堵得慌,抬手捶了兩下。
總管在旁邊看得手足無措,急得直跺腳。
“陛下,您可要過去走走?”
這是在問他是否要進後園。西門天沉著臉,沒有立刻回答。
就算過去……
“你說,宋才人能認出朕嗎?”
“若認出來呢?”
“他若知錯,主動向朕告罪,朕便寬宏一回。”
總管眼睛微微睜大。這位出了名恪守規矩的皇帝,竟也會說寬宏?
“那若是認不出來呢?”
“藐視天子,自然該打入冷宮。”
總管繃緊的肩膀總算鬆了些。
西門天卻又突然改了口。
“不對。他都遲鈍成那副模樣了,再打入冷宮,似乎罰得重了些。”
“陛下?”
“瞧他見不得旁人作惡,本性倒不算壞。禁足幾日,總該知道反省。”
等禁足解了,再將人召到正陽殿盤問,或許還能問出些有趣的東西。
他究竟揣著什麼算計,才甘願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?若說當真盼著給朕侍寢,又實在不像。
明明是七尺男兒,卻要披上女子的薄紗,屈居在這深宮做皇帝的妃嬪。
有意思。
西門天望向遠處樹影後的宋元璟,唇邊浮起一點笑意。
“走,總管。”
總管連忙吩咐宦官準備。很快,一名年輕宦官揚聲通傳。
“陛下駕到!”
……
號角聲響起,西門天踏入西側後園,眾妃嬪齊齊俯身行禮。
有幾個膽大的悄悄抬眼,下一刻便身形一晃,險些站不穩。
一襲明黃龍袍從苑中行來,華貴得近乎奪目。高冠束起的長發隨風揚起,黑得泛著幽藍光澤。風過處,一股清冷的淡香緩緩散開,四周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驚歎。
那些妃嬪的目光都黏在皇帝身上,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前傾,像是恨不得他立刻為自己停下。
宋元璟卻隻恨不得原地消失。
趕緊走,千萬別停。
他垂著頭,在心裏一下一下地數著。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很快,一角金色袍擺闖進了視野邊緣。
要過去了,馬上就過去了。
他本以為皇帝會徑直走過去。
金色袍擺下,那雙靴子卻停在了他的麵前。
這是什麼情況?
不會吧?不可能。
他在心裏接連否認,那片金色卻始終沒有離開。還沒等他弄清狀況,一道威儀十足的聲音便從頭頂落了下來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到了這個時候,宋元璟仍在否認現實。
不會的。皇帝怎麼可能會叫他。
“朕的後園裏,什麼時候多了個男人?報上名來。”
完了,真是皇帝!
宋元璟僵硬地抬起頭。站在眼前的確實是皇帝,由不得他不信。
離得近了,這張臉更是好看得離譜。
可這樣的人,為什麼偏偏要找上自己?
宋元璟呆呆地張著嘴,半天沒吐出一個字。西門天看著他,眉峰忽然不滿地皺了起來。
等等,這股香味。
他一定在哪裏聞到過。
然而沒有時間細想。皇帝身後的總管拚命給他使眼色,示意他趕緊回話。
宋元璟隻得裝出端莊模樣,屈膝行禮。
“妾身是才人宋元璟。”
他把低沉的嗓音硬生生掐成柔媚的調子,末尾還故意打了個彎。再配上那身裹在身上的半透明黃玉色輕紗,尋常男人見了,多半會立刻移開眼。
西門天卻沒有移開目光,唇邊反而多了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。
那道目光停得太久,宋元璟的後頸慢慢滲出汗,順著衣領一路往下滑。
他為什麼一直盯著自己看?
難道自己犯了什麼錯?私自出宮的事被發現了?
各種猜測剛湧上來,西門天便若無其事地笑著開口。
“原來是黃門侍郎的兒子。瞧著倒有些眼熟。”
“是,是。”
差點咬到舌頭。
宋元璟咽了口唾沫。皇帝隨口說了句眼熟,他卻隻幹巴巴地應了兩個字,實在失禮。
他回過神,再次恭順地屈膝,語氣也愈發諂媚。
“回陛下,昨日晌午您駕臨後宮時,妾身也在場。您瞧著眼熟,想必是那時見過妾身。”
“是嗎?”
尾音微妙地揚起,像是在追問,真的隻是那時見過?
問答一拉長,附近妃嬪嫉妒的目光頓時全落到了宋元璟身上。他背後發緊,額角也沁出了汗。
皇帝放著滿園美人不理,為什麼偏偏纏著他?!
宋元璟先裝出羞澀模樣,用袖子遮住唇邊。露在外麵的眼睛還含著笑,被袖子擋住的嘴唇卻已經抿緊,眼看就要哭出來。
真恨不得變成路邊的一塊石頭。
他恨不得喊一句今天遇見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,往後別讓我再看見你,然後撒腿跑出這個地方。
真敢這麼做,宋家當天就會從大景朝除名。
雖說宋家正是把他推進這座皇宮的元凶,但那終究是他的家。他連男兒身都舍下,入宮為妃,就是為了保住宋家,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因自己覆滅。
於是宋元璟拿出十二分本事撒嬌,又軟聲補了一句。
“妾身愚笨,實在聽不懂陛下在說什麼。”
這話翻譯過來,無非一句元璟什麼都不懂啦。
西門天的臉頰忽然抽動了一下,像是在忍耐什麼。
宋元璟看得分明,心裏頓時鬆了半截。
看來有效果。再過不久,皇帝就該不耐煩地甩袖走人了!
……
西門天看著眼前的人,喉間險些逸出一聲笑。
頂著這副尊容,也虧他撒得出口。
若昨晚沒有見過他另一副模樣,自己多半也要被騙過去。
這人必定另有所圖。
念頭落定,宋元璟的每個動作都透出了刻意。那副拙劣的嬌態,更像明晃晃的挑釁。
竟敢在朕麵前演這種戲。
不管他打著什麼算盤,都別指望輕易脫身。
西門天眼底浮起一絲冷笑,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“胎靈丹可按時吃著?”
……
宋元璟立刻乖巧作答。
“回陛下,那是您賞下的貴重東西,妾身怎敢怠慢?為了早日為陛下誕育皇嗣,妾身每日都按時服用。”
他說著,抬手攏了攏根本不存在的鬢發,笑得天真又嬌憨。
周圍的妃嬪和宦官齊齊抿緊嘴唇,顯然都在強忍著什麼。
看來這一招果然奏效。
到了這一步,皇帝總該知難而退了。他很快就會越過自己,去關心別的妃嬪。
宋元璟對此深信不疑。
然而,西門天仍舊站在他麵前,半點挪步的意思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