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節假期一共七天，沈宴青和梁靖川把日程排得滿滿當當。
    除夕夜放了煙花，初一上午沈宴青陪奶奶去廟裏燒了香，梁靖川回梁家吃了頓午飯。初一下午兩個人碰了頭，去看了一場漫威電影。沈宴青其實不太看這類片子，但梁靖川想看，他就去了。電影很熱鬧，打得乒乒乓乓的，沈宴青看到一半差點睡著。梁靖川在旁邊笑他“你是不是看不懂”，沈宴青說“太吵了”，然後繼續閉著眼睛。
    初二開始看辦公室。沈宴青在這方麵比梁靖川有經驗，他做了多年管理，選址、合同、裝修、消防、弱電，每一項都門兒清。梁靖川在澳洲做過項目，但國內的商業地產運作模式他不熟。所以兩個人分工很明確，梁靖川負責看地段和價格，沈宴青負責看合同和成本。
    初三上午看了三套。第一套在城東一個新建的寫字樓裏，采光好，層高夠，但租金偏高，物業費也貴。第二套在城西一個老工業園區改造的創意園，氛圍不錯，但交通不方便，客戶來了不好找。第三套在市中心一棟老寫字樓的七層，麵積不大，一百二十平左右，但位置好，地鐵口走路五分鍾，租金也在合理範圍內。
    沈宴青在第三套裏轉了兩圈，看了看窗戶朝向，又蹲下來敲了敲地板，聽了聽隔音。然後他走到梁靖川旁邊。“這套可以。但有幾個地方要改。弱電要重新走，消防噴淋的位置不對，還有這個隔斷牆是石膏板的，不隔音，你如果要見客戶，得換成實體牆。”
    梁靖川站在窗邊，看著外麵的街景。“租金呢？”
    “比第一套便宜三成。物業費也低。但裝修成本會比那邊高，因為你得改的地方多。”
    “裝修預算多少？”
    沈宴青在心裏算了一下。“二十萬左右。如果控製得好，十五萬能下來。”
    梁靖川點了點頭。“那就這套。”
    沈宴青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再看看別的？”
    “看了三套了。這套最合適。”
    “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急？”
    梁靖川轉過頭看著他，笑了一下。“你不是也覺得這套可以嗎？”
    沈宴青沒有接話。他的確覺得這套可以。但他習慣把所有可能性都看一遍再決定。梁靖川不是，他看準了就定。兩個人在這件事上風格完全不同。
    當天下午就約了房東談。價格談得很順利，梁靖川報了一個數，房東猶豫了兩分鍾就同意了。沈宴青在旁邊聽著，沒有插話。等出了門，他才說了一句：“你報高了。”
    “高了多少？”
    “兩萬。你壓一壓他也能同意。”
    “兩萬塊錢，不差這一點。”梁靖川把合同收進包裏，“早點定下來，早點裝修。時間比錢貴。”
    沈宴青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什麼。他知道梁靖川算的是另一筆賬。早一個月裝修好，早一個月運營，早一個月產生現金流。兩萬塊的租金差價，一個月就賺回來了。
    初四初五兩天，大過年的單位都放年假不好找。還好沈宴青手頭有之前合作過的資源。兩個人跑了之前合作過的裝修公司、消防報審、弱電設計。沈宴青把每一項的成本都算得清清楚楚，哪裏能省，哪裏不能省，一條一條地跟梁靖川講。梁靖川聽著，很認真。沈宴青說話的時候有一個特點，他不喜歡講廢話，每一句都落在實處。成本怎麼控，供應商怎麼選，合同怎麼簽，風險怎麼兜底，所有的事都捋得順順當當。
    “你前期最大的成本是人員工資和內容製作，”沈宴青坐在裝修公司的會議室裏，麵前攤著一份預算表，“別急著鋪攤子。先招三到五個人，把核心業務跑起來。等有了穩定的收入，再擴團隊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辦公室別搞太花哨。客戶來了看的是你的服務，不是你的裝修。把錢花在設備和人才上，別花在門麵上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還有，你那個保稅倉模式，前期可以，但你要算清楚彙率波動的風險。進口渠道的賬期要卡死，不要讓供應商占你太多資金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沈宴青停下來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認真聽了嗎？”
    梁靖川坐在他對麵，一隻手撐著下巴，看著他。嘴角彎著，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“聽了。”
    “你笑什麼？”
    “沒笑什麼。”
    “你在笑。”
    “我在聽你說話。”梁靖川的聲音很輕，很隨意，“你說話的時候，特別好看。”
    沈宴青的耳朵紅了一下。他把目光移回預算表上。“我說了這麼多，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”
    “聽了。你說前期別鋪攤子，先招三五個人。辦公室別搞太花哨。保稅倉的賬期要卡死。”梁靖川一條一條地複述出來，一字不差。然後他又笑了一下。“你繼續說。我聽著。”
    沈宴青看著他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但最後隻是低下頭，繼續講預算表。但他的耳朵一直是紅的。梁靖川看在眼裏，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收。
    初六晚上，梁靖川送沈宴青回家。到了翡翠灣花園樓下，他沒有走。跟著沈宴青上了樓。奶奶還沒睡，坐在客廳裏看電視。看到梁靖川進來，她笑了。“靖川來了？吃飯了沒有？”
    “吃了，奶奶。”
    “那坐一會兒。”奶奶往旁邊挪了挪。
    梁靖川在沙發上坐下來，陪奶奶看了一會兒電視。然後他說：“奶奶，今晚我想在這邊過夜。”
    奶奶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沈宴青。沈宴青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裏拿著一杯水，耳朵已經紅了。奶奶笑了一下。“行啊。客房收拾一下就行。被子在櫃子裏，我給你拿。”
    “不用，奶奶，我自己來。”
    奶奶站起來去拿被子。沈宴青走到梁靖川旁邊，壓低聲音。“你幹什麼？”
    “過夜。”
    “你隔壁棟不是有房子嗎？”
    “太遠了。不想跑。”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    “奶奶都答應了。”梁靖川笑得很無辜。
    奶奶從櫃子裏拿出一床被子，抱到客房裏，鋪好了床。“靖川，你看看夠不夠厚？不夠我再給你加一床。”
    “夠了，奶奶。謝謝您。”
    “不客氣。早點睡。”奶奶回了自己的房間，關上了門。
    沈宴青站在走廊裏，看著梁靖川。“你睡客房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不許半夜跑過來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沈宴青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他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這個人。他真的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    半夜十二點多，沈宴青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。他還沒睡著，聽到門響，睜開眼。黑暗中，梁靖川的身影閃了進來，輕手輕腳地把門關上。
    “梁靖川。”沈宴青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    “嗯。”梁靖川走過來，在床邊坐下來。他穿著睡衣，頭發有點亂，臉上帶著那種“我知道我不該來但我還是來了”的笑。
    “你說好了睡客房。”
    “我睡不著。”
    “為什麼睡不著？”
    “想你。”
    沈宴青看著他，又氣又笑。還沒等他開口，梁靖川已經俯下身，吻了他。很輕，但很穩。嘴唇貼著嘴唇，把他的所有抗議都堵了回去。
    沈宴青的手抬起來，推了一下他的肩膀。沒推開。梁靖川的嘴唇沒有離開，反而更深了一點。他鬆開的時候，額頭抵著沈宴青的額頭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笑。“奶奶在。你可不要發出聲音。”
    沈宴青瞪了他一眼。但在黑暗中，那個瞪也沒有殺傷力，像一隻被揉亂了毛的貓，凶是凶的，但讓人覺得更想揉。梁靖川看著他這個樣子，心裏湧上一股很滿的、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。他低下頭，在沈宴青的嘴唇上又碰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真的很煩。”沈宴青的聲音悶悶的。
    “嗯。我煩。”
    沈宴青沒有再說話。他往旁邊挪了挪，給梁靖川讓出了半邊床。梁靖川躺下來，手臂環住他的腰。沈宴青的背貼著他的胸口，心跳隔著兩層睡衣傳過來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。窗外的風很輕，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，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。沈宴青閉著眼睛，感覺到梁靖川的呼吸拂在他的後頸上，溫溫的，勻勻的。
    沈宴青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。他覺得自己真的拿這個人一點辦法都沒有。更可怕的是，他好像對這種感覺上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