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倩發來微信的時候，梁靖川正坐在城東辦公室的桌前改方案。
    “哥！！！竹葉青老師有對象了！！！我失戀了！！！嗚嗚嗚！！！”
    梁靖川看著這條消息，嘴角彎了一下。他打了幾個字：“你和徐文浩分手了？”
    回複來得很快：“才不是！我跟文浩好著呢！我說的是竹葉青老師！他昨晚直播的時候親口說的，有交往的對象！你說，哪個女人能擁有竹葉青老師啊！發了一個嫉妒使人麵目全非的表情。”
    梁靖川看著那個表情包，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。他打了幾個字：“你不是說聽聲音就夠了？”
    “聽聲音是聽聲音，但我也是會好奇的嘛！”梁倩又發了一串哭泣的表情，“你說他對象長什麼樣？是不是也聲音特別好聽？是不是也是配音圈的？哥你說我有沒有機會啊？”
    “你剛才還說跟徐文浩好著呢。”
    “那是兩碼事！徐文浩是我的現實，竹葉青老師是我的夢！夢碎了還不讓我哀悼一下嗎！”
    梁靖川沒再回。他把手機放在桌上，繼續改方案。竹葉青有對象了。他妹妹在為這件事哀悼。而那個“對象”就坐在城東分公司的辦公桌後麵，改一份短視頻事業部的立項方案。
    同一周，沈宴青在文娛分公司開周會。年會前最後一周，工作不能停，該布置的還是要布置。
    “漫展IP續約的後續執行方案，李茂你牽頭，年底之前把第一季度的工作計劃排出來。”沈宴青站在會議室前麵，白板上的時間軸畫得清清楚楚，“聲優賽事那邊，場地合同已經簽了，賽製方案下周一之前發我。還有，年會之後就是春節，春節前所有項目的進度必須卡死，不能拖到節後。”
    會議室裏安安靜靜的。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說話。沈宴青布置工作的方式比平時更狠——每一項任務都定了具體的截止時間，每一個時間節點都精確到天。他自己忙，也讓所有人跟著他忙。但沒人敢抱怨，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人對自己更狠。年會那天他還要上台做年度總結，總結稿是他自己寫的，改了四遍，每一組數據都對過三次。
    散會之後，周萌在工位上跟旁邊的同事小聲嘀咕了一句：“沈總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？感覺他比以前更凶了。”
    “噓。”同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“別說了，小心被聽到。”
    年會那天，全境集團所有分公司的人齊聚總部。宴會廳布置得隆重，燈光、舞台、鮮花、酒水，一樣不少。沈宴青穿了一套深藏青色的西裝，白襯衫，銀灰色的領帶。頭發梳得很整齊，整個人看起來利落、幹淨、一如既往地冷淡。梁靖川從城東趕過來，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裝，深灰色的襯衫，沒有打領帶。兩個人坐在不同的區域，一個在文娛分公司的席位上，一個在城東分公司的席位上。隔著半個宴會廳，偶爾對視一眼，很快移開。
    述職環節，梁靖川上台了。他講了城東分公司這半年的業績，講了數字內容事業部的立項方案，講了短視頻和賽事IP的規劃。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PPT做得很幹淨，數據說話，沒有廢話。講完之後台下有掌聲。梁正坤坐在主位上，點了點頭。
    然後輪到沈宴青。他講文娛板塊的年度總結，講漫展IP的續約，講聲優賽事的籌備。數據和成果擺在那裏，每一頁都是實打實的東西。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，平穩、清晰、不帶多餘的情緒。但梁靖川坐在台下，看著台上的沈宴青，覺得他今天有點不一樣。不是緊張，是一種很輕的、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疲憊。眼下有一層很淡的青黑，大概是年會前這一周熬出來的。
    年度優秀員工，又是沈宴青。
    他上台領獎的時候，台下掌聲很響。他接過獎杯，說了幾句簡短的感謝詞，然後下台。經過第一排的時候，目光和梁靖川對了一下。很短，不到一秒。梁靖川坐在那裏，沒有動。但他的手在桌麵下輕輕敲了一下。
    晚宴開始之後，沈宴青被人拉著敬了幾輪酒。他推不掉，喝了一些。不多，但臉已經有點紅了。梁靖川那邊也有人敬酒，他都是以茶代酒。有人問他“梁經理怎麼不喝了”，他笑了笑說“開車來的”。那人說“叫代駕嘛”，他說“不喜歡麻煩別人”。
    十點多的時候，宴會散了。沈宴青走出宴會廳的時候，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。不是醉，是累了。他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，拿出手機，想找代駕電話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，把他手機拿走了。
    “我沒喝酒，我開車。”梁靖川說。
    沈宴青看了他一眼，沒有爭。他跟著梁靖川走到停車場，上了車。車裏暖氣開著，座椅是溫的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。梁靖川發動了車子，沒有急著走。他伸手把沈宴青的領帶鬆了鬆，又把他的西裝外套扣子解開了一顆。
    “累了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睡一會兒。到了叫你。”
    沈宴青沒有應。他的呼吸慢慢變得綿長而均勻。梁靖川看了他一眼，把暖氣調高了一度，然後踩下油門，駛出了停車場。回到翡翠灣花園的時候，沈宴青睡了一路。梁靖川把車停好，沒有馬上叫他，坐在駕駛座上，看了他一會兒。然後他湊過去，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個吻。
    沈宴青睜開眼。“到了？”
    “到了。”
    兩個人上了樓。進了門，沈宴青換了鞋，把西裝外套脫了，搭在沙發扶手上。他走進臥室，倒在了床上。梁靖川跟進去，在他旁邊坐下來。臥室裏隻開了床頭的小燈，光線很暗。沈宴青側躺著，臉埋在枕頭裏。梁靖川俯下身，在他後頸上輕輕吻了一下。沈宴青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    “累的話就睡。”梁靖川的聲音很低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梁靖川沒有走。他躺下來，從背後環住沈宴青的腰。沈宴青的背貼著他的胸口，心跳隔著兩層皮膚傳過來，一下一下的，很穩。梁靖川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，呼吸拂過他的耳廓。沈宴青沒有掙開。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麵慢慢移過去，覆在梁靖川的手背上。沒有握，隻是放著。
    窗外年會那晚的風刮著光禿禿的銀杏樹，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，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。沈宴青閉著眼睛，感覺到梁靖川的嘴唇貼在他的後頸上，溫溫的，輕輕的。他沒有說話，隻是把他的手背按得更緊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