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辭看著沈亦卿離開的背影，神情莫測，墨黑的眼眸裏閃著寒光。
    興許是他盯著空無一物的門口太久，讓趙婉婷產生了疑惑：“在看著什麼？嫣兒和你說話呢。”
    “娘，你說一個月能改變人嗎？”
    趙婉婷讓沈檸嫣先回去，沈檸嫣撒嬌了好一會兒，趙婉婷態度堅定，她隻好先回自己院子。
    “辭兒，你的意思是他在裝？”
    “我不知道，就是直覺。”沈硯辭說完又將林管事叫進來，剛才因著沈亦卿過來，沒有繼續說下去。“繼續說剛才的事。”
    “回大少爺，二少爺去過學堂，不過隻讀了幾日便離開學堂。他和獵戶學過打獵，在村中經常和小孩子玩鬧，鬥蛐蛐，下水抓魚……”林管事將他打聽到的事情一一說了遍，隱瞞了中間那段烏龍，他也求證過，那老漢父子沒撒謊。
    沈硯辭邊聽邊皺眉，和秦艽帶回的消息並無多大出入。可沈亦卿給他的感覺跟一個月前剛見到他時的不一樣。
    趙婉婷揮揮手讓林管事下去，她則和沈硯辭說道：“辭兒，是不是多慮了？他能有多大的能耐？從小照顧他的都是相府出去的奴仆，不敢對我們有所隱瞞的。”
    “他身邊還有四個不是相府的奴仆呢，娘，您想想辦法。”
    “這事急不得，上次我提過，他的態度十分強硬。我讓人查了下，那四人的確是良民，並非奴仆，他們留在他身邊伺候，是心甘情願的。”
    趙婉婷的話，讓沈硯辭心裏很不好受，竟然有人心甘情願給人當奴仆的，他有些嫉妒：“二弟命怎麼這麼好？”
    沈硯辭沒發現他說完這句話，趙婉婷身體一僵，臉上表情不太自然。
    或許是擔心沈硯辭發現她的異常，趙婉婷拿手帕壓了壓嘴角，半遮著道：“他一個災星，早晚克死身邊之人，你少於他接近。我兒是相府嫡長子，年紀輕輕又成了秀才，日後前途光明，無需嫉妒這些。”
    “娘，命理一說不可信。”
    “慧覺大師不會騙我的，你看沒他在的十多年裏，我們不就是平平安安的？他一回來，就沒安寧過。”趙婉婷又開始了她的吐槽。
    沈硯辭輕歎了一聲，想起什麼，便說道：“娘，大妹妹的及笄禮就在三日後了，到時候來的客人非富即貴，娘克製著脾氣。像現在說的克星之類的話，就不要再說了。若是損了相府麵子，爹不會輕饒的。且大妹妹的及笄禮，也可用來結交人脈。”
    趙婉婷點點頭：“娘知道了。娘那日便當他不存在。”
    ——
    北境，山門關。
    墨燼淵看著沈亦卿給他寄過來的信，嘴角的笑意一個時辰都沒有下去，眼角眉梢變得柔和。信裏沒有多少實質性內容，寥寥幾筆，皆是閑話家常。卻讓他感覺到了溫馨，像平靜的湖麵被投了一顆石子，驚起陣陣漣漪。
    顧瑾珩走進來，見墨燼淵的模樣，忍不住打趣道：“王爺莫不是在想沈公子了？”
    不等墨燼淵開口，他又哈哈一笑，反手帶上門走到書案邊，目光掃過墨燼淵正看著的信紙，笑著繼續道：“說來這是沈公子第一次給王爺寫信吧，難怪半個時辰了，王爺還舍不得收起來。”
    墨燼淵聞言抬眼，斜睨了顧瑾珩一眼，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間染上幾分涼意，卻沒真的動怒。
    他將信紙折好，小心收入錦囊裏，淡淡開口：“讓你查得事情如何了，來我這兒瞎晃，是有眉目了？”
    顧瑾珩立刻收起玩笑話，正色道：“線索斷了，好不容易抓到的一個，看管不利，自盡了。燼淵，克扣軍需這事怕是要……”
    墨燼淵敲著桌麵，一下又一下，空氣變得凝重。不知過了多久，墨燼淵的聲音響起：“調查幕後之人不急，後頭牽扯的人定時不少。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補足軍需，將士們等著呢。”
    顧瑾珩蹙眉：“燼淵，這不是幾百兩幾千兩可以解決的。皇帝是算準了你不忍心將士們餓肚子，要讓你掏腰包。”
    墨燼淵指尖摩挲著錦囊的紋路，輕輕嗤笑一聲：“國庫空虛，想打本王主意也不是一兩回了。你拿著本王的私印，盡快調一批糧草過來。這次無需靜悄悄的，本王要讓將士們都知道糧草是誰送來的。”
    顧瑾珩微挑眉：“你要認真了？”
    墨燼淵眼中寒光閃過：“他們不該動軍需，將士們保家衛國，出生入死。沒有將士們守著山門關，哪有他們的紙醉金迷。”
    顧瑾珩看了眼墨燼淵拿出來的私印，忽然想到什麼，臉上露出了震驚：“你那常用的玉佩呢？”
    墨燼淵笑了，卻沒有回他。
    顧瑾珩從他的表情裏瞬間明白了玉佩的去向，不由地感歎，這是鐵樹要開花了。
    墨燼淵橫了他一眼：“別貧了，讓你準備的給相府大小姐的及笄之禮，準備好了沒？”
    “我辦事你還不放心。”顧瑾珩笑著說道，“給你家沈公子的禮也準備好了，到那日墨柳會一同送去。”
    ——
    八月十五日，沈檸嫣及笄禮當天。
    相府張燈結彩，一大早門口就車水馬龍，皇城中權貴女眷帶著賀禮前來赴宴，迎接的小廝忙得腳不沾地。
    沈檸嫣在皇城中素有美人之稱，又是相府嫡女，身份貴容貌美，十二歲後，就已經有不少人家陸續傳出想要結親的意思。
    趙婉婷有野心，想要結親的人家官位都比她家低，都不是她滿意的，婉言拒絕，但同時她的目光鎖定在皇親國戚以及皇室。
    曾經她也想過將沈檸嫣送進皇宮的，隻是沈檸嫣年紀太小，今上年歲又大，她才放棄了這個念頭。不過，近兩年，皇子們長大了，她的心思又活絡起來。
    沈檸嫣穿著時新的粉色襦裙，挽著時下流行的少女雙尾發髻，嬌俏可愛。
    沈燕寧一向存在感低，看似對什麼都興致淡淡，卻原來也會生出嫉妒。沈檸嫣這日的打扮比往日更加出眾，她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，垂眸掩去眼底的嫉妒。她不敢露出來一點這樣的情緒，她不想姨娘為難。
    “檸嫣，那是你妹妹吧，孤零零站在那裏，怪可憐的，叫她過來一起玩？”程弦星小聲和沈檸嫣說道。
    程弦星是程侍郎的第三個閨女，與寶郡王世子定親，是未來的世子妃，目前是一群少女中身份最高貴的。
    “程姐姐喚她過來作甚，我這二妹妹生性木訥，怕會惹到姐姐。”沈檸嫣語氣嫌棄。
    程弦星露出個微笑：“今日是你的好日子，且來了不少世家貴婦，青年才俊，可不能給他們留下容不下姊妹這樣的印象。”
    沈檸嫣聞言，恍然，露出一抹感激：“謝謝程姐姐提醒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沈亦卿躲在假山後，一襲月白色錦袍，身姿挺拔，眉眼俊秀，芝蘭玉樹，樸素的穿著也掩蓋不了他的氣質。
    趙婉婷和沈檸嫣招待女眷，沈璋和沈硯辭接待男客，他們都有意忽視沈亦卿。
    沈亦卿那張臉太過出眾，大魏朝有著娶男妻的習俗，趙婉婷怕他搶了沈檸嫣的風頭。
    沈硯辭是直覺沈亦卿會搶走他的一切，不能讓他冒頭，要扼殺在搖籃裏，相府裏隻要他一個嫡子有出息便可。
    而沈璋純粹是不想沈亦卿丟他的臉，雖說今日看著他變化大，誰能保證不出問題？世家子各個心眼子八百個，若是被坑了，出洋相，影響的還是相府的名聲。
    “吉時到！”
    沈檸嫣站在禮台上，她的丫鬟彩衣托著一個錦盒，裏麵躺著粉橙金釵。
    趙婉婷拿起金釵緩緩插入沈檸嫣梳好的發髻上，她聲音溫柔：“嫣兒，今日後，你長大了，往後要端莊持重。”
    粉橙金釵在陽光下，閃著耀眼的光。插釵禮成，滿廳賓客紛紛道賀，讚聲不斷。
    沈檸嫣紅著臉低頭，依著禮儀福身謝禮，發間的粉橙寶石跟著輕輕晃動，引來一片豔羨的吸氣聲。
    就在此時，突然傳來一聲高喝：“三皇子殿下到！”
    這一聲喊，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道賀聲，眾人都愣住了。誰都沒想到，會有皇子前來。畢竟隻是官員家的小姐的及笄禮，即使沈相位高權重，也無需皇室之人親自過來。
    沈檸嫣聞言嬌羞地顏麵，其她貴女則是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沈檸嫣。
    沈璋震驚過後，帶著一家子迎接三皇子，沈亦卿墜在最後，看著前方掩飾不住的欣喜趙婉婷和沈檸嫣，暗自搖了搖頭。
    三皇子魏文，是宮中林貴人之子，今年二十。林貴人不受寵，連帶著魏文也不受魏昭帝喜歡，因而到如今還未娶妻。
    不過，魏文聰明讀書方麵刻苦，魏昭帝偶爾會想起這麼個兒子。
    皇子公主未成婚前都是住在皇宮中的，如今，出皇宮建府邸隻有大皇子魏恒，二皇子魏源及三公主魏子瑤。
    魏文一身白色常服，身邊跟著貼身太監元西。
    “臣沈璋攜一家老小參見三皇子。”沈璋跪下行禮。
    “參見三皇子。”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。
    魏文上前一步，虛扶沈璋，麵色柔和：“沈相無需多禮，本殿不請自來，沒打擾你們吧？”
    “殿下能來，是臣女兒的福氣，殿下，這邊請。”說罷連忙側過身，引著魏文正中間的席位而去。
    魏文笑著頷首，目光在相府眾人臉上緩緩掃過，待落到沈亦卿臉上時，微微頓了頓，才跟著沈璋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