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蘭居。
    賀曄親自給沈亦卿倒了一杯茶水，笑道：“雅蘭居的雪霧茶是一絕，是這裏的招牌。品嚐一下。”說著又將一碟茶點推到沈亦卿麵前。
    “沈哥哥，這叫萬綠叢中一點紅。”賀敏搶先說道。
    沈亦卿視線落在那茶點上，糕點擺成一朵花，而糕點本身也是花型，中間一塊上有一抹紅色。
    他輕輕笑了笑：“名字挺貼切的。”
    賀曄白了眼自家小弟，拿起一塊桂花糕塞到他嘴裏：“吃！別多話。我和你沈哥哥有話要說。”
    賀敏扒拉下嘴裏的桂花糕，癟癟嘴：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沈亦卿瞧著兄弟倆的互動，眼裏流露出羨慕：“二師兄，他還小呢。”
    “不小了，快十歲了。若不是犯懶，今年就是童生了。”賀曄說道。
    沈亦卿笑了笑，沒有繼續接話。
    賀曄忽然轉了話題，似是想到了什麼，眉毛擰了擰：“小卿，你來皇城也不和二師兄說一聲，若不是小敏那孩子，怕不知道何時才會知道。”
    沈亦卿：“我也不知道二師兄竟然是賀首輔的嫡長孫，二師兄是隻瞞了我，還是所有人呢？”
    賀曄被這話噎了下，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，心虛地眼神飄忽了下。
    這下意識動作，讓沈亦卿明白，合著就他一個人不知道。他深呼吸記下，又喝了幾口茶，心裏的那口氣才被壓了回去。
    “小卿，你那哥哥不是省油的燈，若是遇到難處，可來首輔府尋我。”
    “二師兄似乎不驚訝我的身份。”
    “老師收你為徒後，就讓人調查了你的事情，別怪老師，他也是關心你。你一個小孩子獨自在農莊生活……查到了你的事情後，老師讓我們都不要透露一點，他說你需要的不是同情。他讓我們把你當成親弟弟，讓你感受親情。”
    “老師他……”沈亦卿瞳孔微微放大，震驚，恍然，無數情緒交織，喃喃自語，“原來老師一直都知道。”
    上一世，在自己一步一步走向不能回頭的地步，他單方麵斷絕了與老師的聯係，怕自己的仇人會報複老師。
    那時候自己的決絕一定是傷透了老師的心，後來再有老師的消息，是老師去世的消息。
    後來的後來，沈亦卿含淚的眼盯著賀曄，自己曾被他扇了一巴掌，被他罵忘恩負義，說老師收他為弟子就是一個錯。說為了他老師家破人亡，說為了他，他們師兄弟就剩他和自己。
    想到這裏，沈亦卿捂著胸口，這裏揪心地疼了下。這一段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，竟悄無聲息地被翻了出來。
    自己為什麼會忘記這些？不對勁，上一世，一定發生了什麼，他為何會遺忘這些？上一世他能成功幫助魏文登上皇位，或許，老師他們暗中幫了他。
    賀曄見他掉眼淚，嚇了一跳，臉上瞬間變得慌張，手忙腳亂遞過帕子：“小卿，怎麼哭了？別哭，別哭，讓老師知道還不罵死我。”
    沈亦卿吸了吸鼻子，拿帕子擦了擦眼淚，緩了好一會兒，才說道：“老師在江南，不會知道的。”這次，他不會讓上一世的事再發生，在乎他的，他在乎的，都要好好活著。
    賀曄想了半晌也沒想通，他也沒說什麼惹小師弟傷心的話。與其猜來猜去還不如直接問：“那你告訴二師兄為什麼哭？”
    沈亦卿的聲音還有些哽咽：“我就是感動，老師對我的好，遠比我知道的還要好。”
    賀曄聞言，鬆了一口氣：“竟是這麼一回事，你差點就嚇死我了。”
    沈亦卿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，便說道：“二師兄，我暫時不想相府的人知道我們早就認識。”
    “短時間內不是問題。”賀曄喝了口茶，又給沈亦卿續上一杯，“我要為明年春闈做準備，平日裏不怎麼出府，一時半會兒，懷疑不到我們的關係上。”
    “那便好。我也沒打算隱瞞太久，等秋闈之後……”沈亦卿意味深長一笑。
    賀曄：“你瞞著他們功名之事，你如何找借口回江南參加秋闈？”
    沈亦卿笑了笑：“二師兄這聰明腦袋難得有糊塗一回的時候，我現在在國子監讀書，是可以在這裏參加秋闈的。”
    賀曄一拍腦袋，恍然道：“瞧我這記性，忘記有這一茬。不過，通過國子監參加秋闈，你得和祭酒大人說明情況。如今你被丟在丁課室，沒有祭酒大人同意，參加不了秋闈。”
    “多謝二師兄提醒，小弟以茶代酒，敬你。”沈亦卿舉起茶杯。
    賀曄同樣舉杯，杯子輕碰一下。
    沈亦卿喝完杯中之茶，便起身和賀曄告辭：“二師兄，今日便到此為止，我該回去了。”
    賀曄在沈亦卿背影消失在門口時，說道：“小卿，遇到困難就來找二師兄。”
    沈亦卿腳步一頓，隨後身影便消失在門口。雖未說一個字，賀曄卻知道他那一頓便是將他的話聽進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