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後頸襲來一陣勁風，他心中早有防備，不著痕跡地往側邊一錯，自然而然地避開了偷襲。
    身後之人一點懷疑都沒有，隻認為是個巧合。
    一擊不成，又來第二次，身後那人便用極大的力氣，用力推搡沈亦卿。
    水榭臨著河的欄杆本就不高，沈亦卿知道那人想要做什麼了，順勢一歪，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，他眼疾手快死死抓住了欄杆，但身子已經翻身到了外麵。
    他指尖扣進了木頭的紋路裏，雙腳慌亂擺動著，故作害怕地喊道：“救命！救命！”
    偷襲他的小廝沒想到他沒有直接掉入河中，被他瞧見了人，愣了一下，臉上堆著虛偽的驚慌：“哎呀二少爺，怎麼這麼不小心！”
    說著又伸手去拉人，實則是借機將人推入河中，小廝抓住了沈亦卿的手：“少爺，抓緊了，奴才拉你上來。”
    小廝等沈亦卿的手脫離欄杆，嘴角掛著邪惡的笑，他突然一鬆手，沈亦卿原本是能抓住欄杆的，但沒有去抓，而是順著他們的意思，“噗通”一聲砸進了河裏。
    他順勢沉入河裏，又學著不會浮水的人，在水裏掙紮。一會兒下沉，一會兒又浮出水麵。
    春末的湖水還帶著少許的寒意，灌進口鼻裏又冷又嗆，沈亦卿憋著氣往水下遊，故意往深處沉了沉。
    忽然，他似乎在水底發現了什麼，想要遊過去時，岸邊很快就傳來了丫鬟婆子驚慌的叫喊聲：“不好了！二少爺掉水裏了！快來人啊！”
    亂哄哄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沈亦卿感覺有人跳下來撈他，放棄了去查看河底的情況。在水裏掙紮，感覺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，他才順著施救的力道放鬆了身體，徹底昏迷過去，任由人把他拖上了岸。
    沈亦卿渾身濕透，嘴唇凍得發紫，整個人人事不知，額角還磕在了水榭的台階上，滲出來的血混著湖水順著臉頰往下流，看著煞是嚇人。
    聞聲的周文嚇得魂都飛了，連忙讓人去請大夫，又吩咐小丫鬟去給沈璋報信。
    “二少爺怎麼會落水的？”周文厲聲詢問。
    圍著的丫鬟小廝搖頭，都說自己是聽到喊聲才趕過來的。
    “周管家，需不要把二少爺抬回去？”
    “這還要問，快抬。”周文嗬斥道。
    錦書看到被抬回來的沈亦卿，臉上驚慌了一下，忙上前詢問：“怎麼回事？出去時還好好的，怎麼成這樣了？”
    “二少爺落水了，先進去，將濕衣裳換下來，大夫一會兒就到。”
    錦書還想說什麼，墨棋拉了拉他的衣裳，朝著他搖搖頭。
    錦書給沈亦卿換好衣裳，大夫就過來了，沈璋也同一時間趕到竹青苑。
    沈璋看著床上麵色發白、額頭還沾著幹涸血痕的兒子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，剛才他那出來就落水，這不是打他的臉。
    沈璋沉聲問周文：“怎麼回事？”
    周文：“老爺，老奴聽到呼救聲趕過去，就聽人說二少爺落水了。二少爺救上來時便昏迷了，老奴不敢耽誤，就讓人去找了大夫，又讓人將二少爺送回來。二少爺落水一事，還未查。”
    “去查！”
    “是，老爺。”周文匆匆離開。
    大夫搭完脈，又掀開沈亦卿的眼皮看了看，捋著胡子回道：“二少爺是嗆了水受了寒，額角的傷口不深，隻是失了驚，現在還沒醒，我開一副醒神散寒的藥方，吃了發發汗，好好養幾日就能緩過來。”
    說著，大夫就去外間開藥方，沈璋站在原地，目光掃過屋裏站著的一幹下人，最後視線落在錦書身上，聲音冷得刺骨：“作為二少爺的貼身小廝，為什麼不跟著你家少爺？”
    錦書噗通跪在地上：“公子想一個人走走，便讓奴才先回來了。”
    就在此時，趙婉婷也帶著人趕了過來，一進門就眼眶微紅：“好好的怎麼就出了這種事，你們是怎麼照顧少爺的？方嬤嬤，從我那撥四個小廝丫鬟來照顧二少爺。”
    “是，夫人。”方嬤嬤應聲。
    趙婉婷輕輕按壓眼角，對著沈璋柔聲道：“老爺，或許是個意外，等亦卿醒來問上一問，便清楚了。隻是如此，亦卿去國子監的事得耽擱一陣子。”
    “亦卿？”沈璋聽到個陌生的稱呼，眼中閃過疑惑。
    趙婉婷故作疑惑：“亦卿沒和老爺說？他那個夫子給他改了名。”
    沈璋忽地冷臉：“胡鬧，名諱是能隨意改的？”
    “老爺……亦卿那孩子……”趙婉婷尚未說完，就被沈亦卿的咳嗽聲打斷了。
    眾人齊齊看向沈亦卿的方向，就見他眼皮下，眼珠子轉動，像是要醒過來。
    少頃，沈亦卿睜開眼睛，迷茫地看向看他的眾人：“我這是……”腦子像是有一瞬間短路。
    沈璋見他醒了，改名一事被壓在腦後，臉色稍緩，坐到床邊的椅子上，開口問道：“還記得落水前的事情嗎？”
    沈亦卿想了想，忽然露出一副茫然又害怕的樣子，縮了縮肩膀，小聲道：“父親，我是被人推下水的。有個丫鬟說母親要見我，我便跟著那丫鬟到了水榭。後來那丫鬟跑了，我剛踏進水榭，就被人用力一推。”
    說著話，他還咳嗽了兩聲，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，“我當時拉住了欄杆，那個小廝說要拉我上去，結果拉住後，又突然鬆手，我來不及再抓欄杆，就掉入河裏。”
    沈璋：“那小廝你認得出嗎？”
    “若人站在麵前，我定是能認出來的。”沈亦卿又咳了幾聲。
    “那你瞧瞧，屋子裏這些人中，有沒有推你掉落水裏的人？”
    沈亦卿聞言，目光四下打量，來回好幾次，才說道：“父親，沒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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