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書愣愣地看著這一幕的發生，目光盯著沈亦卿良久，才開口：“公子，您今天……和以前不大一樣。”
    “死過一回，總得活明白點。”沈亦卿隨口答了一句，見錦書瞪著眼睛一臉茫然，又補了句，“方才的黃粱一夢，讓你家公子我明白了一些事。”
    錦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收拾桌上的碗筷給了在外麵侯著的小廝，又回到沈亦卿身邊。
    沈亦卿指尖有規律地敲著桌沿，慢慢梳理前世的記憶。
    從這裏到都城四方城，陸路需要二十多天近一個月，水路會快很多，上一世因著學規矩禮數耽擱了時間，走了水路，遇到了水匪，不僅誤了回去的時辰，被懲罰了，還因為水匪傷了手臂，幾個月不能提筆作詩寫文章。
    想到這，沈亦卿不得不懷疑上一世的水匪是某些人安排的，目的就是給他使絆子，讓他更不受待見。
    這一次，他還是要選擇走水路，無論水匪是真亦或是假，都要成為他揚名的墊腳石，那些人的算盤終會落空。
    “公子，我們還去赴墨公子的約嗎？”錦書見自家主子又陷入沉思，看著時辰差不多了，忍不住提了一句。
    “去，怎麼不去。”沈亦卿回過神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，嘴角含笑，“現在就走，別讓他等久了。”
    路過院子，陳嬤嬤還跪著，人有些搖晃了，想來從未被如此懲罰過，身心煎熬。
    沈亦卿在轉彎處停留了一會兒，畫意眼尖看到了他，也看到了他的眼神示意，瞬間便明白了，轉身就和陳嬤嬤道：“陳嬤嬤，你莫要記恨公子，他也是為你好，跟著你一起來的，未必和你同心，你為難公子的事，指不定會被傳成什麼樣子，到時影響了相爺和夫人的名聲。相爺和夫人第一個不會放過的人便是嬤嬤你。”
    畫意說著話，四下看了看，湊近了她又壓低聲音，繼續道：“我家公子怎麼說都是相爺和夫人的親生兒子，就算他們再不喜，對外也不會表現出來，甚至還會維護一二。”
    陳嬤嬤半垂眼，良久才站了起來，並未說一言，不確定是否將畫意的話聽進去。
    畫意看著那有些佝僂的背影，撇撇嘴，轉身離開。
    “公子，這行嗎？感覺她不太相信。”
    “現在不信，不代表之後不會信，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，就由不得她信與不信了。”沈亦卿說完便穩步離開，錦書緊緊跟著。
    江南的三月正是好春色，農莊外便是沿河的十裏桃林，風一吹，粉色花瓣落了滿身。沈亦卿沿著河堤走了一會兒，就看到了桃林離的一座涼亭，玄衣青年靠著欄杆，身形挺拔，背對著他。
    沈亦卿腳步頓了頓，心髒猛地跳了一下，上一世自己錯過了這次見麵，回到相府後，與之再見麵是在兩年後。
    眼前又恍惚回到了，前世自己死前，恍然間自己似乎看到了他奔向自己。
    玄衣青年聽見腳步聲轉過身，眉如遠黛，眼藏星河，正是剛滿二十歲的墨燼淵。沈亦卿呆呆地盯著他看，上一世知道他是異姓王是在他班師回朝。
    騎在墨色戰馬上，一襲玄色戰袍裹身，少年英姿颯爽，神采飛揚。耳邊是夾道百姓熱情的呼喊，也就是這時，他才知道與他相交多年的墨大哥，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異姓王，墨燼淵。
    墨燼淵見人傻呆呆的，忍不住走過去彈了下沈亦卿的腦門，見他捂著被自己彈過的地方，還氣鼓鼓瞪了自己一眼，甚是覺得可愛。
    墨燼淵眉角眼梢都帶著笑，他看到沈亦卿，微挑了挑眉，語氣帶了點訝異：“我還以為你不來了。”
    “家裏派了人來接我，順便教導我一下規矩禮數。”沈亦卿走上前，在他對麵的石凳坐下，抬眼看向墨燼淵。
    “規矩禮數？”墨燼淵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，眉宇間的笑意更大了，“你還需要學習規矩禮數？莫不是在尋我開心？誰不知道靈韻公子師出方儒先生，最是禮數周全。”
    “你才是在尋我開心，估摸著沒人不知道我是他老人家最頭疼，最頑劣的關門弟子了。”
    墨燼淵聞言笑了，為他沏了一杯茶：“這棋局，今日我們便分一分勝負，如何？”
    沈亦卿看著這棋局，莫名有些心酸，上一世，這棋局終是沒有下完，自己死前唯一的遺憾。
    沈亦卿的眼睛有些酸澀，他微閉眼，將眼中的濕潤盡數收入眼底，抬眼墨燼淵：“好。”這一次，陪你下完。
    墨燼淵沒聽出他話裏的異樣，隻當是他近日心情不佳，方才提起被教規矩禮數時，他就感覺到了亦卿的不悅。
    想到這，他隨手落了一子，沈亦卿凝神對弈，桃花落了滿盤，兩人都沒伸手去拂。
    一局棋下到日頭偏西，沈亦卿落下最後一子，還是沒有挽回慘敗的局麵，他輕手一拂棋盤上的棋子，略有些不甘地認輸：“我輸了。”
    “你有心事，心不在焉。”墨燼淵看著棋盤，端起茶喝了一口，話鋒一轉，“不日我便要離開這裏，歸期不定，約你出來，是有一樣東西要給你。”
    說罷，他從懷中掏出一塊墨色的玉佩，玉佩上雕著紅色的彼岸花紋，正是沈亦卿前世死時脖子上帶的那一塊。
    沈亦卿看著那塊玉佩，呼吸忽然頓住了。
    上一世，玉佩是在自己被陷害入獄後，墨燼淵借給他保命的，可後來一直沒有拿回去，自己才反應過來，這是他送自己的，怕自己不願接受，才找的借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