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延命書
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3537
滾屏速度:
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
(七十一)大辯白各打五十板
幾天後,董允與刑部各官員,綜合調查結果,作成書麵,上報。
總的印象
二人之爭,實為將相失和,私怨於先,公事於後。魏延剛愎,楊儀褊狹,皆負聖恩,有虧臣節。”
調查文本上奏陛下,劉禪攬後,點頭自忖曰:本在意料之中,不過,此事已驚動成都朝野內外,不如召集群臣,將此事擺上桌麵,再議上一議,然後宣布處置決定,……。
數日後,成都皇宮,崇政殿。今日的早朝氣氛格外凝重。禦座上的劉禪,一改往日慵懶,背脊挺直,十二旒冕冠下的目光沉靜如水。丹墀之下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今日唯一的議題——魏延、楊儀案。
“眾卿,”劉禪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回蕩,“董尚書已將此案查明。然,魏、楊二人皆為先帝舊臣,國之幹城。今日特召諸卿共議,望各位暢所欲言,以定國是。”
他話音既落,大殿內靜得能聽見衣袂摩擦的窸窣聲。
一陣壓抑的沉默後,與楊儀交好的一位禦史率先出列,手持笏板,聲音尖利:
“陛下!魏延燒絕棧道,阻遏大軍歸路,此乃鐵證!《漢律》有雲:”背國投偽,力能攻討,而顧壘壁,遮遏王師者,視同謀逆!”其罪當誅九族!楊長史臨危受命,護持大軍周全,縱有小過,功在社稷!”
他話音未落,一名益州籍的將領猛地踏出,聲如洪鍾:
“放屁!魏將軍若真謀反,何不北投曹魏,反而南歸成都?棧道之毀,乃憤懣楊儀奪權退兵,一怒之下的莽撞之舉!若論罪,楊儀假傳丞相遺命,構陷同僚,其心可誅!末將請問,丞相誅殺魏延的手令何在?拿出來讓滿朝文武看看!”
那禦史麵色一白,強辯道:“丞相口諭,三軍皆聞!豈容你質疑?”
“口諭?”將領冷笑,“死無對證的口諭,便能定一位功勳卓著的大將謀反之罪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””
此時,蔣琬緩步出列,姿態沉穩。他一開口,爭吵的雙方都暫時安靜下來。
“陛下,臣以為,魏延剛猛,楊儀褊狹,此二人性不相容,以致釀成今日禍端。魏延無謀反之心,然其驕橫抗上,不服管製,若留軍中,日後何人能製?楊儀雖行事偏激,然其率軍全師而還,於國有功。臣之愚見,二人皆不可再用,亦……不宜輕殺。當尋一萬全之策,既明正典刑,亦不寒將士之心。”
他這番話看似公允,實則將魏延的“難以駕馭”提升到了與“謀反”同等危險的層麵。殿內許多對魏延素有不滿或畏懼的官員,紛紛點頭附和。
董允見狀,眉頭緊蹙,立刻反駁:
“公琰之言,恕允不敢苟同!治國當以法度為準繩,豈能因”難以駕馭”而加罪於功臣?魏延之過,在於違令、毀道,依律當懲,然罪不至死!若因其性情不協而重處,與暴秦何異?恐令天下忠勇之士齒冷!”
費禕在眾人目光注視下,終於出列。他麵色沉痛,言語圓滑:
“陛下,諸公!見此局麵,禕心甚痛!魏文長、楊威公,皆國之柱石,竟至如此……唉,禕奔走其間,未能化解幹戈,實乃失職。如今大軍新敗,丞相新喪,國勢維艱。當務之急,是穩定朝局,凝聚人心。無論二人如何處置,皆應以國家安定為首要。陛下聖心獨斷,無論作何決策,臣等必當謹遵。”
他這番話,看似自責,實則將皮球又踢回給劉禪,並暗示範疇不能超越“穩定”的紅線。
大殿內再次陷入寂靜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禦座之上。
劉禪緩緩站起身,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,那些激憤的、惶恐的、偽善的、期待的臉,在他眼中一一清晰起來。他沉默的時間很長,長到讓群臣感到不安。
終於,他開口了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眾卿之言,朕已聽明白了。”
“魏延,追隨先帝與丞相,戰功赫赫,於國有大功。然,性情驕矜,跋扈抗上,此風不可長!燒絕棧道,幾誤軍國大事,此罪不可恕!然,念其舊勳,更查無謀反實據,朕,不忍加誅。”
“著,革去魏延一切官職爵祿,貶為庶民。其家小,由朝廷供養,不得怠慢。”
“楊儀,”他目光轉向虛空,語氣轉冷,“朕嚐以為你乃幹吏,托以重任。不料你心胸狹隘,因私廢公!假借丞相之名,行傾軋之實,幾致大軍內亂,更欲暗害同僚!此等行徑,陰險刻毒,何以立於朝堂之上?”
“著,革去楊儀一切官職,逐出成都,永不敘用!”
這個裁決,如同巨石投入深潭,激起千層浪!不殺魏延,出乎多數人意料;嚴懲楊儀,更是讓許多準備落井下石之人措手不及。它沒有滿足任何一方的極端訴求,卻用一種近乎冷酷的“平衡”,維係了朝廷表麵上的穩定。
劉禪看著台下神色各異的臣子,最後緩緩說道:
“自今日起,廢止丞相一職。朝廷政務,由尚書令蔣琬、費禕、董允共同協理。”
“北伐之事,暫緩。內修政理,與民休息。退朝。”
他沒有再給任何人爭論的機會,轉身離去,將那滿殿的驚愕、沉思、不甘與慶幸,都留在了身後。
金色的陽光透過殿門,照在空蕩蕩的座上,也照在了這個終於開始親自掌舵的年輕皇帝,那漸行漸遠的背影之上。
(七十二)尾聲
暮色四合,成都郊外,渭水河畔。
當所有的封賞與罪責都已塵埃落定,當朝廷的喧囂歸於沉寂,魏延獨自立於新賜的田莊外,望著這片不再有刀光劍影的天地,恍如隔世。他不再是那個威震漢中的鎮北將軍,隻是一個名喚魏延的庶民。然而,他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。
知道自己來此的使命即將結束,她悄悄發出信號通知趙誠,他很快趕到。
“趙誠,你該知道我不是東漢人。”
趙誠:“雖然您沒告訴我,但我早就明白軍師絕非凡人。”
“不,我也是凡人,我要回去了,回到我的家鄉,那是另外一個世界。這些年辛苦你了!”她從身旁櫃子裏拿出一包銀兩,塞給他。“我也沒什麼可留給你的,這些你拿著,早些離開新銳營,過自己的日子。”
“軍師,銀兩我不要,你自己留著吧!”
魏新雨笑笑說:“我走時不能帶走這裏的任何東西。也不能留下這兒不該有的東西。——記住,悄悄地離開。”
趙誠悄聲問:“軍師可有什麼未了之事需要我去辦?”
“是有件棘手之事,但你隻怕辦不了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新銳營還留有不少轟天雷,它不該留在這兒,最好能銷毀,但動靜太大。”
“如果把它沉入河底行嗎?”
略略思考:“這倒可行,動靜不大,最好能沉入人煙稀少之處的河中。”
“這事交給我,軍師放心回家吧!”
“謝謝你!”
趙誠拜別。
也正是在這個夜晚,萬籟俱寂之時,魏新雨行囊中的定位器,突然發出了時隔數十載的嗡鳴,幽藍色的光芒如水般流淌,映亮了她沉靜的眼眸。
她知道,歸途已開,離別的時刻到了。
沒有驚動太多人,隻在莊園的內室,她與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們做了最後的告別。油燈如豆,映照著幾張悲喜交加的臉。魏新雨用顯.示器同他們合了影。
冬青緊緊抱住她,眼淚浸濕了她的肩頭,這個被她從奴仆中拉出來的女子,如今已能獨當一麵。“姐姐……沒有你,便沒有今日的冬青。此恩此情,冬青來世再報!”她的聲音哽咽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新雨輕拍她的背,柔聲道:“傻丫頭,你的路還長。好好輔佐文長,經營好你的天地,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。”
她轉向魏延。這位曾縱橫沙場、如今鬢角已染風霜的老將,眼中再無昔日的桀驁與迷茫,唯有如釋重負的清明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舍。
“姐姐,此一去……可是神仙歸位?”他問,聲音低沉。
魏新雨微笑著搖頭,她看著這個跟她一起戰鬥四十多年的戰友,兄弟,隻見他麵容蒼老,須發半白!忽然一個念頭出現:他如今活下來究竟是我的到來,還是原本就不會死?我是改變了他的命運,還是我隻是個見證者?
她收回眼神,掃過眼前每一張她深愛的麵孔然後笑笑說:“不,文長,是凡人回家。你的命,終於由你自己掌握了。不過,等我離開之後,你們要早些離開成都,去別處謀生。——我的任務,完成了。”
她頓了頓,格外鄭重地囑托:“照顧好冬青,也……照顧好你自己。”
孟家姐妹立於一旁,依舊是江湖兒女特有的灑脫,齊齊抱拳:“魏姐姐,山高水長,江湖路遠,珍重!”
袁真用難以置信的眼光看著這位神秘人的坦然離去,一種孤獨感油然而生。
“大家珍重。”新雨頷首回禮。
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片她傾注了半生心血的土地與人,夜風拂過她的發梢,帶來泥土與青草的熟悉氣息,隨即毅然轉身,步入沉沉的夜色之中。”
依照定位器的指引,她來到渭水之畔。月色下,一艘水滴狀的時空艙悄然浮出水麵,流線型的艙體不染塵埃,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,卻又仿佛與周圍的星光流水融為一體,遵循著某種玄妙的“曆史因果律”。
新雨褪去身上的漢時曲裾,換上了那身早已陳舊卻依舊整潔的現代裝束。她踏著輕快的步伐,走向那艘來接她回家的船。艙門無聲滑開,流瀉出溫暖而熟悉的光芒。
在踏入光暈的前一刻,她再次回望,隻見魏延與冬青正在不遠處凝視;四周遠山如黛,成都的輪廓在夜色中沉睡,如同曆史長河中一顆微塵,卻承載著她半生的悲歡。
她輕輕招手示意,轉身步入艙內。艙門閉合,那水滴狀的造物在一陣似有若無的波動中,化作點點星芒,消散在渭水煙波與璀璨的星河之間,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夜空之下,萬古繁星似乎格外明亮,靜靜地照耀著這片古老的土地,以及土地上繼續書寫自己故事的人們。
魏新雨能否順利回到她的家鄉?她是麵貌如初,就像做了一場夢?還是白發蒼蒼,家鄉已物是人非?……。
《捍衛者》第一部《延命書》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