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延命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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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七十)查真相終口齊鑠金
公元234年冬,侍中董允,被臨時受命為刑部尚書,主理“”魏楊事件”,聖意要求:在調查過程中,務求公正,客觀;可隨意調查與此案相關的人和事。調查結束,提供結論或建議至聖禦。
董允乃諸葛亮口中的“誌慮忠純”之臣,與費禕、蔣琬齊名,以他的身份審理此案,足以服眾。
他並非荊州派或東州派的極端代表,為人剛正,既不會刻意偏袒魏延,也不會與楊儀有私人恩怨,“秉心公亮”,能依法辦事,不被個人好惡左右,結論的可信度較高。
是日,董允端坐堂上,麵色凝重。左側坐著書記官,右側是刑部侍郎。他手中拿著的是費禕呈上的、關於魏楊二人互相指控的初步文書。曰:
“此案關乎國家兩位重臣,更關乎北伐大軍穩定,必須謹慎,水落石出之前,你我不可妄下定論。”
他對屬下吩咐道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董允的調查會從軍隊係統和丞相府係統兩條線同時入手,核心是厘清兩個關鍵問題:魏延是否謀反?楊儀是否矯詔?
第一位詢問對象:費禕(雙方衝突的中間調停人)
董允問:“費大人,丞相臨終時,你亦在側。遺命大軍退還,以魏延斷後,薑維次之,此命是否確實?魏延當時是何反應?”
費禕答(謹慎地):“回董尚書,丞相遺命確是如此。延不在現場,後聞之甚怒,曰:”丞相雖亡,吾自見在。府親官屬便可將喪還葬,吾自當率諸軍擊賊,雲:何以一人死廢天下之事邪?”其言辭激烈,然……其本意似是欲繼續北伐,而非背漢。”
第二位詢問對象:王平(率軍服從楊儀,並與魏延對壘的先鋒)
董允問:“王將軍,你於斜穀口與魏延對壘時,魏延所言何事?其麾下兵士反應如何?”
王平答(老實憨厚地):“魏將軍馳騁陣前,大罵楊長史,言其挾私報複,小人行徑。他堅持應該繼續北上。”
第三位詢問對象:蔣琬(留守成都,知悉全局)
董允問:“公琰(蔣琬字)以為,魏文長可有反心?”
蔣琬答(沉穩地):“文長性情狷狹,驕於同僚,此其弊也。然其忠於先帝與朝廷,數十年如一日,漢中防務,固若金湯。謂其謀反,恐是楊威公激憤之語,不足為憑。然,其人不服管製,亦是實情,日後恐難為繼任者所用。”
第四位詢問對象:馬岱
董允問:“馬將軍,你去魏將軍營中是受誰的命令?”
答:“是楊長史安排。”
董問:“所為何事?”
答:“這——”
董:“回答這個問題有困難嗎?”
馬岱答(略顯遲疑):“楊長史……隻以丞相遺命統帥全軍為由,稱魏延抗命即為謀逆,令我等討之。但,隻說是口諭遺言。”
董允問:“如何刺殺?公開還是偷襲?”
馬岱答:“公開殺不了他,隻能趁其不備殺之。”
第二天上午董允個人單獨會見魏新雨曰:“魏小姐,你本非我蜀漢臣民,先皇,丞相均視你為賓客。但魏將軍一直稱呼你姐姐,你又一直在為蜀漢辦事。為了理清魏楊事件的真相,希望你能協助。”
魏新雨答:“董大人不需客氣,應該的。您問吧!”
董允問:“你同魏延可是姐弟關係?魏楊事件你能告訴我些什麼嗎?對此事件你的看法?”
魏新雨答:“我同魏延並非姐弟關係,隻是當年在洛陽偶然相遇(她隱去有目的穿越之事),一起開茶樓,見證了十常侍之亂,董卓之亂,從西園軍中帶走一支軍隊,經過改造,投奔劉皇叔,最後歸入劉家軍。我個人與孔明先生可謂亦師亦友。我們一起參與赤壁之戰,先帝招親,攻雒城,入川,出岐山,送孫夫人回國等等,同時,我與魏延在一起共同戰鬥了幾十年,對他確有姐弟之情;對蜀漢亦有家國之情。這是回答您的第一個問題。
孔明先生去世,魏楊之間發生衝突。我認為那是見解不同。然而,馬岱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魏延後麵?董大人隻需細想,馬岱將軍原本駐防何處,為何能如此”恰好”地出現在魏將軍的歸途上?又是奉了誰的密令?此中關節,非我所能知,思來寒意刺骨。
在下認為,魏延提出繼續北上是公開的,戰略見解,是一種態度。而楊儀要殺魏延,並冒用孔明先生之名,又私自派遣馬岱暗殺自己的將軍,這是陰謀。
不過,我阻止了這場暗殺,我在半路放走魏延,讓他先去漢中待命,又等馬岱人到,勸其歸隊,不要做錯事。但我沒想到的是魏延並未聽從我的意見,而是直接回成都狀告楊儀。這是我回答您的第二個問題。
按照我的理解:民為邦之本,本固邦寧。北伐乃舉國之事,當審時度勢,集眾之智,而非係於一人之去留。也就是說,要不要繼續北伐,視國家情況而定,不該因先生臨終遺言,以後就不再北伐了,而且還不允許提出異議。從這個意義上說,魏延向楊儀表明觀點,沒有錯,錯在態度粗暴,燒毀棧道。卻與謀反無涉。
正如董大人所言,我非蜀國臣民,隻能說些想法。我的建議是魏延乃有功之臣,沒有謀反意圖,也沒有謀反行動,有錯無罪。至於楊儀,心胸狹隘,不能容人,這次動用暗殺,令人心寒。這是我回答您的第三個問題。”
董允曰;“早聞魏小姐有預知未來之能,果不其然。可否告知下官你的來曆?”
“是啊,到了這個階段,也沒必要對您保密,隻是莫與他人提及,免得幹擾正事。我是從一千八百年後,來到這個時代,這裏的一切對於我來說,都是已經發生過的曆史,所以我能知道一些。隻不過也就是重大事件有記載。而我自己能記住的就更少了。這些情況孔明先生是知道的,但他從來不要求我事先告知。我很尊敬他。”
“哦,原來如此。其實朝中早有人議論此事,請放心,我不會外傳。你剛才全麵敘述了你這一方的經過,又觀點鮮明。我記下了,謝謝魏小姐!”
董允臨出門時,回頭問道:“據說丞相臨終前的那一刻,是你單獨跟他在一起?”
“是的,他讓我帶走魏延,說文長生性孤傲,不能容人,別人也不能容他。也可帶走新銳營。但我拒絕了。我答應他維護大軍回撤,絕不做有損蜀漢之事。”
董允點頭離開。
***
接下來,董允團隊開始對兩位當事人進行詢問式調查:
首先,他們去了楊儀的關押處,詔獄的一間淨室。
楊儀身著囚服,但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,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麵。董允坐於他對麵,神色平靜。
董問:“楊長史,今日並非審問,隻為厘清真相。請將五丈原之前後事,據實以告。”
楊儀答:(他深吸一口氣,語氣帶著刻意維持的平穩)董尚書明鑒。丞相彌留之際,確將大軍托付於我,令延斷後。此事費文偉、薑伯約,還有魏小姐,皆可作證!那魏延,驕橫成性,竟敢抗命,口出“何以一人死廢天下之事”等狂言!我為保全師旅,方依丞相遺策,引軍南歸。”
董允問:“然魏延上表,稱你矯詔,謊稱其謀反。”
楊儀答:(情緒陡然激動,聲音尖利)“矯詔?他魏延燒絕閣道,阻遏王師,親率麾下軍將據險而守,欲擊我大軍!此非謀反,何為謀反?!(稍頓,強壓怒火,轉為陰冷)我楊儀受丞相重托,所做一切,皆為保全這數萬將士,保全我季漢根基!魏延匹夫,為一己私欲,竟欲陷全軍於死地,其心可誅!”
董允問:(敏銳地抓住關鍵)你言丞相有“遺策”誅殺魏延,除你之外,尚有何人得聞?可有文書?
楊儀答:“(眼神閃爍,語氣略顯滯澀)此等機密……丞相……丞相口諭於我一人!豈會留下文書,授人以柄?董尚書!你莫非疑我假傳丞相之命?!(他以拳捶桌,狀若蒙受奇恥大辱)我楊儀一片丹心,天地可鑒!”
董允問:“(不動聲色)馬岱斬殺魏延,是你所遣?”
楊儀答:“(毫不猶豫,甚至帶有一絲快意)正是!此等國賊,人人得而誅之!馬岱將軍乃執行軍法,為國除奸!”
董允道:“(凝視楊儀片刻,歎口氣)好,楊長史之言,我已知之。不過,有件事忘了提醒你,據說丞相臨終那一刻隻有魏小姐單獨在場,是吧?好了,你歇息吧。”
楊儀臉色發白,一臉無奈。
董允起身離開。身後,楊儀臉色發白,頹然坐倒,口中仍喃喃自語:“我為國家……我無錯……是魏延逼我的……”那聲音裏,怨毒與空虛交織。
董允接著去了魏延囚室,
魏延背對門口,望著高窗投下的一縷微光。他未戴刑具,背影依舊挺拔如鬆,卻透著英雄末路的蒼涼。
坐下後,魏延緩緩轉身,目光如昔般銳利,卻多了幾分疲憊的渾濁。
魏延曰:“(聲音沙啞)董尚書,是來定我的罪麼?”
董允:“是非曲直,尚未定論。陛下欲知將軍本心。”
魏延:(仰頭大笑,笑聲中盡是蒼涼)本心?我魏延的本心,自先帝在時,便隻有四個字——複興漢室。”
董允:“然你燒毀棧道,阻大軍歸路。”
魏延:(猛地踏前一步,目光灼灼)我燒棧道,非為阻大軍,是為阻楊儀!丞相新喪,軍心浮動,正宜秘不發喪,以丞相之名,行雷霆一擊!那楊儀小人,隻知退守,斷送丞相畢生心血!我追他回來,是要他依我之策,繼續北上!何來謀反?!且時間倉促,不及言明我意。”
董允:“你可知,此舉已形同叛逆?”
魏延:(搖頭冷笑)叛逆?我魏延若要叛,何不北投曹魏,反要南歸成都,自投羅網?!我回成都,是要在陛下麵前,與那楊儀當麵對質!我要問問滿朝文武,繼續北伐,完成先帝與丞相遺誌,何罪之有?!(他聲音陡然低沉,帶著無盡的悲憤與不解)為何……為何無人信我?連陛下……也疑我?”
董允:“(沉默片刻)楊長史稱,丞相臨終有命,若你抗命,便可……處置。”
魏延:“據說丞相臨終時我姐姐魏新雨在病榻前,董大人可去問她便知。其實不問她也能明了。六出祁山,哪一次硬仗、惡仗不是我魏延打的?!他若疑我,何必以重任相托?!(他死死盯著董允,眼中是破碎的光芒)此必是楊儀構陷!是他,假傳丞相之意,要置我於死地!”
董允:“那麼馬岱……”
魏延:(不待董允說完,慘然一笑)馬岱?哼,背後若無人安排,趁人不備用陰險手段暗算我,他豈能動我?罷了,罷了……這幾天的反思,讓我明白自己也有錯,不該毀棧道,讓自己處於被動局麵。我魏延承認有錯,願接受處罰。隻恨……隻恨大業未成,中道崩殂……其實,我最對不起的是我這位姐姐,幾十年對我的指點,教導。”
他不再言語,緩緩轉過身,重新麵向那縷微光,背影凝固如一尊絕望的雕像。囚室內,隻餘下他粗重的呼吸聲,以及那無法言說的巨大委屈與悲愴。…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