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延命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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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六十六)戰司馬五丈原星落
建興十二年(公元234年),成都丞相府。
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。諸葛亮坐於主位,麵容清臒得仿佛隻剩風骨,唯有一雙眼睛,燃燒著最後的、不屈的火焰。魏延、楊儀、薑維、費禕等重臣皆在,魏新雨自然也坐於其中。自赤壁之戰始,每次重大軍事會議她必然在場。
“諸位,此番,可能是亮最後一次領軍北伐。”諸葛亮開門見山,聲音平靜,卻讓所有人心中一顫。“我欲率十萬大軍,兵出斜穀,屯於五丈原,與司馬懿決一死戰。望大家齊心協力爭取勝利。不知可有異議?”
魏延立刻抱拳:“丞相!末將願為先鋒!必斬司馬懿首級獻於帳下!”
諸葛亮看著他,目光複雜,既有倚重,也有一絲深藏的憂慮。他緩緩道:“文長勇銳,國之利器。然司馬懿非等閑,彼必深溝高壘,以挫我銳氣。此番之戰,不在急攻,在於持久。”
他轉向眾人,開始布局:
“大軍糧草,仍由李豐(李嚴之子)督運,楊儀協理。楊威公,你心思縝密,調度之事,務必周全。”
“伯約(薑維),你隨我中軍參讚軍機。”
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魏新雨身上:“新雨,你仍隨軍同行吧。軍中諸般事務,你我一起參商,必要時,還需用些奇巧之術。
魏新雨想起,昨晚她去拜訪夫人黃月英,本想跟她做個告別。表麵上是因隨軍北伐,禮節性拜訪,而內心總覺得有些話該讓夫人明白。
“夫人。”
“新雨,我觀你神色不佳。聽說你明天要隨軍北伐?你來我處可有話說?”
“夫人,丞相這是第六次領兵北伐,拿他的話來說,就是為報先皇知遇之恩,盡人事,聽天命。唉,孔明先生太勞累了!”
“新雨,我已知你的來曆,是先生告訴我的。可否告知此次出兵結局若何?”
“夫人,我可能不久將要回我的家鄉,今日特來先做告別。新雨感謝這些年你們對我的關照。”
黃月英乃出名的才女,心細如發,已覺出異樣,因孔明曾告誡:不可探問未來之事,隻得佯作不知。
“那就路上小心,事畢早回。”
現在聽到堂前呼喚,她連忙鄭重其事起身回複:“魏新雨遵命。”
可她知道這也許是最後的一段旅程。她獲得孔明仙逝的照片;盡力阻斷魏延與楊儀之間的衝突,以及最終的結果,帶回二十一世紀,她的任務結束。
她出發前,在魏延將軍府同孟家姐妹交了底,讓他們悄悄離開成都,守在漢中將軍府不要離開,保護好冬青和兩個孩子。這次北伐,是魏延的生死結。這隻有她心裏清楚。
蜀軍出斜穀,紮營於五丈原,與司馬懿大軍隔渭水相望。果然,無論蜀軍如何挑戰,司馬懿堅壁不出,隻待蜀軍糧盡自退。
司馬懿的想法是:”你我相爭,或可打個平手,但也可能一不小心輸你一招,造成被動,回去定會遭曹叡冷眼,犯不著!
諸葛亮使盡渾身解數,如送婦人服飾羞辱他,司馬懿坦然受之,並笑著拿給手下諸將觀之:“此孔明激將之法也,不必理睬。”
然而,司馬懿卻向使者打聽諸葛亮飲食起居。聽聞使者說“丞相夙興夜寐,罰二十以上皆親覽焉,所啖之食,不過數升”,司馬懿便對左右道:“孔明食少事煩,其能久乎?”,並對來使曰:“汝回複你家丞相,望他千萬愛惜自己身體,且不可操勞過度,”
使者回營告知,孔明聽後長歎一聲,曰:“我豈不知?實恐處事不周,不能盡心耳。”自此,心情沉重,加之睡眠不足,身體日漸委頓。
新雨觀之,十分不忍。她知道,曆史的車輪正無情地碾向注定的終點。
她嚐試過。建議改良營防、加強夜間警戒、甚至小股部隊騷擾魏軍補給線,諸葛亮都一一采納,也確實稍挫魏軍。但麵對司馬懿鐵了心的烏龜戰術,麵對諸葛亮油盡燈枯的身體,她所有的努力,都像是試圖阻擋海嘯的沙堤。
八月,秋風蕭瑟。諸葛亮終於病倒,嘔血不止,他自知大限已到。
中軍大帳內,藥石無靈。他召入薑維、楊儀、費禕等心腹,也特意叫來了魏新雨。
燈光如豆,映著他灰敗的麵容。他艱難地交代著後事:大軍如何撤回,政事如何安排,他甚至預見到了魏延可能會與楊儀衝突。
“我死之後,凡事……依舊法而行……緩緩退兵,不可急驟。汝等……各自忠職,以報國恩……朝中之事我已留奏章交陛下聖裁。”他的聲音已微不可聞。
最後,他命眾人暫退,獨留下魏新雨,曰:
“雖然你我都已變老,可習慣了,還稱你姑娘,可好?”
點點頭:“丞相您太操勞了!”
他看著她,眼神不再是算無遺策的丞相,而像一位即將遠行的長者,
“亮……辜負了姑娘的”先知”……”
“先生!”魏新雨跪在榻前,淚水奔湧而出,
“是新雨無能,沒有幫上忙。對不起!……”
“不……”諸葛亮微微搖頭,“命數如此,非人力可挽。亮唯一放心不下者,乃是……文長與威公起衝突,不能順利回撤。”
他死死抓住魏新雨的手,用盡最後力氣,低聲道:“文長性如烈火,剛極易折……我死後,恐無人能製他,亦無人能容他……我知姑娘為他而來,望力勸其服從大局,安全返回。然後帶他離開吧!至於新銳營你們也可帶走,……”
這是諸葛亮最後的、私人的、超越君臣的請托。他深知魏延與楊儀的勢同水火,也預感到自己死後無人能壓製魏延的鋒芒,那悲劇的結局幾乎注定。他將這最後的牽掛,交給了這個來自未來的變數。
魏新雨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,泣不成聲:“先生放心!隻要新雨一息尚存,必護兵馬安全回撤。我向您保證!”
但是,她沒有告訴孔明,曆史上傳言楊儀這次計劃在回成都路上,安排馬岱殺死魏延,然後派人去他老家,殺其全家。這是個陰謀。既然不是孔明的意思,就不必再去折磨這位垂死之人了!。
諸葛亮聞言,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終於安心地黯淡下去。他望向帳頂,仿佛看到了隆中的那片田畝,喃喃念出最後的遺言:
“再不能……臨陣討賊矣!悠悠蒼天,曷此其極!”言畢,溘然長逝。時建興十二年八月廿三日(公元234年10月8日)。
趁其他人不在身邊,她趕緊拿出顯示器,把諸葛亮躺在病榻上的遺容及四周景象拍下。
可憐一代英才,中國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,軍事家悄然離世!
後人敬佩其忠烈,賦詩一首,曰:
《七律·吊諸葛武侯》
祁山星落黯雲旌,鼎足宏圖半世傾。
兩表竭誠昭日月,六軍遺恨付幽冥。
已知漢祚難由力,未悔臣心盡至誠。
獨坐秋風思舊臣,滿襟清淚對空營。
魏新雨想起諸葛先生一出岐山之前,二人的對話,當時就觸及到出祁山北伐隻是盡人事,聽天命,為了報答先主三顧茅廬的知遇之恩,他真正做到了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!此情此景,讓魏新雨心潮澎湃,不能自禁!
一個人走到附近山腳下對天膜拜!題滿江紅詞一首,憑吊孔明先生!
滿江紅詞《五丈原秋吊》曰:
五丈原頭,秋風烈、蜀旌卷裂。
抬望眼、渭河波冷,祁山雲疊。
兩表瀝膽驚鬼神,六出瀝血吞吳越。
帳燈熄、羽扇墜中軍,天河缺!
隆中策,猶未雪。
興漢誌,終成屑。
歎蒼穹何忍,將星明滅?
身後國空傳舊製,陣前誰可補天闕?
問斜陽、千古共譙周,聲啼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