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延命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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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十)後世女奇逢同齡祖
魏新雨醒來發現自己正斜躺在一個貌似花園的池塘邊,她記得自己剛才坐在那家“新宇宙研究所”的時空裝置裏,那是個水滴般的穿越艙。如今正躺在她的不遠處,漂浮在岸邊水麵上。她的背包就在裏麵躺著。
她趕緊站起來,過去拿出來,背在身上。裏麵有各種生存必須的應急之物:
有各類高效救命藥和微型急救包;
時空定位器,是一個比火柴盒大一點的顯示器,內部電池可以用一百年,裝了好多信息數據,物理,化學,醫藥,曆史年鑒表,……以備不時之需;
一把像小型手電筒般的激光筆,按一按能殺死一頭牛,洞穿鐵盔甲,可以在應急時自救。
他們不讓帶替換衣服,飲食之類的雜物。不過,她還是悄悄帶了一身替換的衣裳,還帶了一支口紅,她知道古代人常用汞原料做口紅,她可不想中毒!
低頭看看身上穿的那件貼身時空裝,它太不合時宜,趕緊脫下卷起,塞進背包裏。如今身上剩下的是一件深藍色衝鋒衣和登山褲。
不一會兒,穿越艙在河中自動下沉了,瞬間就不見蹤影。
“這是公元234年,蜀國境外的五丈原?”她喃喃自語,低頭看看身上的這套楊所長讓人安排的,說是便於在野外行動的,一件深藍色衝鋒衣和登山褲。隻不過在這個時代還是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何人膽敢擅闖崔府!”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,魏新雨猛地轉身,看見三個身著褐色短打的壯漢手持長劍向她奔來。她本能地摸向腰間,卻想起執行觀察任務,並未配備武器,而激光筆不能輕易使用,會死人的。而且一旦動用,坐實“妖人”罪名,她將在整個東漢寸步難行。她急速後撤:
“我...…”她剛想解釋,卻忽然想起不能說現代普通話,會出意外!她迅速改口用新學會的古代常用漢語:“諸位且慢!我乃—”
魏新雨的大腦飛速運轉。根據任務資料,公元234年的成都,應該是蜀國國都,劉禪的天下。崔大人是誰?她必須立刻找到一個合理的身份,先應付一下,然後弄清這是哪裏?今年是哪一年?
“小女子乃西域醫師之後,因戰亂流落至此...”她故意放慢語速,尋找著措辭:“絕非奸細,隻是...迷了路啊!”
“西域?那裏在打仗嗎?如何到了洛陽京城?又如何進了崔府?”護衛冷笑一聲:“那這古怪衣著作何解釋?帶走!讓崔大人親自審問!”
魏新雨被粗暴地拖起,押送著穿過曲折的回廊。她暗中觀察著四周,這是一座典型的東漢豪強宅邸,飛簷鬥拱,處處彰顯主人的江湖意味和半官家風格。這是洛陽?天哪!
路過的仆役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,對她怪異的裝扮指指點點。
正廳內,一位約莫四十歲的男子正在案前批閱竹簡。身材高大,麵容肅穆,眉宇間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,正是此處馬場主人崔琰。
“大人,在花園中捉到一名女奸細!”護衛大聲稟報。
崔琰抬起頭,目光如炬地打量著魏新雨。當視線落在她明顯異於時代的服裝上時,眉頭深深皺起:此女衣著怪異,可是胡人?
魏新雨知道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。她深吸一口氣,行了一個前些天在西安學過的漢代女子禮:“崔大人明鑒,小女子魏新雨,祖上確為西域醫師,後遷居中原。因家中遭難,獨身逃出,誤入貴府花園,絕非有意冒犯。”
“你在洛陽可有落腳之所?”
答:“暫且無有。”
她的東漢官話雖然生澀,但足以達意。
崔琰心中閃過一絲意外:“你是西域醫師?可通醫術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魏新雨謹慎地回答。這話不假,她確實懂得一些醫學常識,而這點“常識”應付兩千年前的東漢人,應該可以。
崔琰正要再問,一名侍女慌慌張張衝入廳內:“大人!小姐又發病了!這次比以往都來得重!”
崔琰麵色驟變,立刻起身:“快請府醫!”
“府醫去城裏采購藥材,尚未歸來!”侍女急得直掉眼淚。
機會來了!不能錯過。魏新雨上前一步:“大人,若信得過,可否讓我一試?”崔琰審視她片刻,終於點頭道:“請隨我來。”
一行人匆匆來到後院廂房。床榻上躺著一名約十五六歲的姑娘,麵色慘白,雙手緊捂胸口,呼吸急促。魏新雨迅速上前檢查——脈搏紊亂,冷汗涔涔,典型的急性心絞痛症狀。
“可是常感胸悶氣短,有時還疼痛,勞累後尤甚?”
崔琰驚訝她的準確判斷:“正是!敏兒自小體弱,近兩年愈發嚴重。”
魏新雨無暇解釋,她迅速跪坐榻前,從背包側袋掏出一個銀亮的怪異物件(聽診器),將兩根細繩掛於雙耳,冰涼的金屬聽頭直接貼上少女單薄的胸腔。
“妖術!”一旁的丫鬟失聲驚叫。崔琰雖未出聲,但按在劍柄上的手驟然握緊,眼中滿是驚疑。
魏新雨對這一切充耳不聞,她全神貫注於耳膜裏傳來的、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心跳聲——雜亂、微弱,伴有清晰的雜音。是心絞痛急性發作!
她立刻收起聽診器,又從包內一個密封小盒取出一片白色小藥片,對丫鬟喝道:“水!快!”
藥片服下,室內陷入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榻上的少女。不過數十次心跳的時間,少女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,胸口的劇烈起伏平複下來,唇上的青紫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複正常。
“神了!”侍女驚呼,“府醫的藥從未見效如此之快!”
崔琰眼中的懷疑逐漸被驚訝取代:“魏姑娘醫術竟如此的高明!”
“家傳秘方而已。”魏新雨謙虛道,同時暗自慶幸這少女隻是普通心絞痛而非更嚴重的心髒病,“小姐需要長期調養,我有些方子或許能緩解她的症狀。”
她迅速在腦海中檢索古代可用藥材:丹參、川芎、紅花...這些活血化瘀的藥材東漢時期應該已經有了。
崔琰的態度明顯軟化:“魏姑娘,請前廳說話。”
至前廳落座後,崔琰開口道:“不知魏小姐接下來有何打算?”
新雨在回前廳的路上就在琢磨:如果這兒是洛陽,那就是京城了。先不管怎麼會穿到這兒,先平安過關再說。
如今見問,她模棱兩可地答道:“我確係西域人士,家中遭難,一個人流落江湖。”
崔琰微微點頭道:“下官崔琰,為朝廷經管馬場。魏小姐,你是否來自西域,我們暫且不論。你既救了我兒,下官自當有恩必報。不如這樣,你暫留我府安身,並為我兒診治,可好?”
“也好,那我就暫且留下,為小姐診治。以後還可教她些調理之法,敏兒還小,將來完全有可能徹底康複。”
“如能徹底恢複,屆時崔某自當重謝。至於你的來曆...”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:“我也會派人查證。”
魏新雨知道這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:“多謝崔大人。”
當晚,魏新雨被安置在一間簡樸但整潔的客房中。侍女送來一套素色曲裾深衣和繡花鞋。她點點頭說:“現在不必了,先放在這兒吧,晚上再說。”
“魏姑娘,大人有請。”門外一名護衛在呼喚。
魏新雨腦子快速回憶,在研究所裏曾惡補東漢門閥概況,莫非是清河崔氏?那是東漢末年著名的門閥士族,原先曾是江湖上“馬幫長老”之一,怎麼來洛陽為朝廷管起馬場了?崔琰後來成為曹操的重要謀士,眼下估計應該是在洛陽經營家族勢力。
書房內,崔琰正在燈下等候。見她進來,開門見山道:“魏姑娘,我派人查過,洛陽城內並無西域魏姓醫家。”
魏新雨心跳加速,但麵上不顯:“家父行醫民間,遊走江湖,不常住一處,故而外人不知情。”
“明人不說暗話。”崔琰放下竹簡,“你衣著古怪,口音奇特,醫術卻高明異常。我不管你是何方神聖,既救了家女,崔某也不是恩將仇報之人。”
魏新雨鬆了口氣,看來這位主人比她想象的更開明。
“但也必須有個合理解釋。”崔琰繼續道:“近日洛陽風聲鶴唳,不太平靜,各方探子遊走其間。你若無身份,府中人眾,若傳揚出去,遲早會被官府查問。你我都會有麻煩。”
魏新雨靈機一動:“大人,不如這樣,您對外稱我是您的遠房表親,因家鄉遭災來投奔。我則繼續為敏兒治病,閑暇時順便傳授敏兒一些西域奇術,可以讓她自己逐步學會調理身體,將來徹底康複。同時還有機會幫助府裏家人改善體質。何況我也不可能長期滯留貴府的。”
“西域奇術?”崔琰果然來了興趣。
“天文曆算、異域文字,甚至...”她壓低聲音:“一些預知未來的推算…。”
崔琰眼中精光一閃:“你通曉占卜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魏新雨謹慎回答。一個現代人,她對未來大事件自然清楚,但這知識必須謹慎使用。
崔琰沉思良久,終於點頭:“好吧。從今日起,你便是我崔琰的表侄女,因父母雙亡來投靠。我會吩咐下去。”他頓了頓:“但記住,在這多事之秋,言行務必謹慎。洛陽城...…”
魏新雨心裏正犯嘀咕:這是洛陽已無疑,可今年又是哪一年呢?
“多謝表叔提點。”她行了一禮,新的身份就此確立。
“給表小姐安排一處臥房,把夫人身邊的冬青安排過去。”
新雨被帶領到一處內室,天色已漸漸暗下來,她需要好好休息,整理思緒。她對隨後跟來的丫鬟說:“我想早些洗洗休息了”。
丫鬟聽後說:“表小姐,老爺關照今後就由我服侍您,我叫冬青,以後你就是我的主子。”
“哦,是嗎?冬青。謝謝你。”她一把拉住冬青的手,親切地說:“這樣,從今天起你在我這兒不是丫鬟,是妹妹。我會盡力護著你的。也希望你能把我當姐姐。好嗎?”
“好的,小姐——哦,姐姐!我知道了。”
“真乖!哦,對了,你知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年?朝廷是哪一年?”
“哪一年?朝廷年號?讓我想想——聽人說起,好像是中平五年吧?”
中平五年?—魏新雨腦子快速計算著(她在西安所裏曾死背過東漢末年年鑒表)——哦,那就是公元188年,正是東漢王朝崩潰的前夜。明年靈帝駕崩後,何進與十常侍火並,然後十常侍大批被殺,接著董卓進京,徹底拉開三國亂世的序幕。——天哪!我提前了整整46年!而且又在洛陽!那姓楊的混蛋自以為是,覺得自己很了不起!盡會吹牛。鬧了半天,時間和空間都錯了!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!
冬青看魏新雨傻傻的在那兒發呆,輕聲問:“那我去給姐姐準備洗澡熱水,一會兒早點休息。”
“我們一起去吧!廁所在哪兒?我想上廁所。”
“廁所?”
“哦,就是茅房?出恭!拉屎!”新雨有點無奈。
冬青把她領到宅院的西南角,此處乃坤位,屬陰。茅房分男女兩處,其中一間門角處放著一個盤子,幾根細木棍對應的牆上均有名字,她拿出一根木棍有三寸長說:“小姐就用這根廁籌吧,是新的。用後我替你洗,以後還要用的。”
新雨無語了,但又不能多問,隻怕露餡。隻能先湊合著過吧!等以後有條件必須得搞出些紙張才行!
“姐姐,這是府裏新碾的皂角粉,洗著清爽。”冬青遞過一塊灰撲撲的塊狀物,“比胰子好用呢。”
新雨接過皂角,指尖觸到粗糙的紋理時,正在想要不要用?突然感覺腰間的“歸墟”玉佩微微發燙。她猛地坐直——這是穿越設備的應急反應。難道剛才進茅房忽然看到的那道藍光不是幻覺?
“冬青,”她壓低聲線,“崔府最近可有異常?比如……奇怪的天象?”
冬青歪著頭想了想:“前天夜裏西邊有流星墜地,管家說是什麼祥瑞。對了,昨天馬廄裏突然驚了馬,好幾匹西域良駒掙斷了韁繩,像是見了鬼似的。”
新雨心頭一緊。時空穿越的能量紊亂會引發局部磁場異常,看來“燭龍九號”的偏離並非簡單的坐標錯誤。她走到窗邊,月光透過糊著細麻紙的窗欞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遠處傳來打更人沙啞的梆子聲——一更天了。
突然,院牆外傳來鐵器碰撞的脆響。迅速吹熄油燈,拽著冬青躲到門後。隻聽幾個粗嗓門在爭執:
“那女的定是妖邪!穿的衣裳跟畫裏的仙人似的!”
“崔大人護著她,咱們得趁夜……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新雨摸到背包裏的激光筆,指腹扣在開關上。就在這時,院門外突然爆發出一陣喧嘩,伴隨著刀劍出鞘的銳響。
“何人在此喧嘩?”是崔琰的聲音,帶著酒後的沉怒。
“大人!屬下發現幾個形跡可疑的蒙麵人!”
新雨鬆了口氣,卻見冬青臉色慘白地指著門縫——月光下,一道黑影正貼著牆根攀向房梁。她瞬間反應過來:這是聲東擊西嗎?衝我來的?
不等呼喊,黑影已破窗而入。新雨抱著冬青就地一滾,堪堪躲過迎麵劈來的短刀。那人蒙著黑布,隻露出一雙閃著凶光的眼睛,手腕翻轉間刀風淩厲。緊接著,後麵又跟進來一名黑衣人。
“像是宮裏的人!”冬青突然輕呼:“他們腰上有蛇形令牌!”
新雨腦中電光火石——中平五年,宦官集團正大肆搜捕異己。難道自己的異常已經驚動了朝廷?不會吧?她無暇細想,急忙將手中的激光筆指向對方,隻見一道極細的紫光飛向對方,那黑衣人咕咚一聲摔倒在地,已然死去!暗想:好厲害的武器!
夜裏光線暗淡,冬青估計也看到了那道紫光,隻不過心裏沒整明白怎麼回事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少年的喝聲:“宵小之輩,敢闖崔府!”
一道身影如猛虎般撞開房門,丈二長戟帶著破空聲橫掃而來。另一黑衣人見狀不妙,虛晃一刀翻身躍上房梁,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裏。
魏新雨望著持戟而立的少年,正準備打招呼,冬青開口了:“魏將軍來的正好,快保護好表小姐!”
“魏將軍?”
“表小姐受驚了!在下魏延,”隻見他收戟而立,甲片碰撞發出輕響:
“崔大人見月色甚好,邀我在後院比劍。”他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:
“這些人是衝你來的?”
“你是魏延?魏文長?”
“正是在下。魏小姐知道我?”
此時新雨既驚喜又覺得不可思議。世間竟有這等巧合?原想這四十幾年的時空偏差,必然會讓他們倆的會麵變得萬分困難。
不過,她很清楚魏延並不知道自己是誰?從哪裏來?跟他有何關聯?所以,不能貿然接觸,那會壞事的。
冬青見新雨癡癡的看著魏延,覺得很奇怪,連忙拉拉她:“表小姐快收拾收拾,早點安歇吧!”
新雨摸向腰間的玉佩,指尖仍能感受到殘留的暖意。看來這場時空錯亂,遠比她想象的更危險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