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十九）現代人探秘古代事
    當代，2021年初，漢中市的近郊，一家不大的私營企業的製造部辦公室，實行半敞開式辦公：每個工作人員一張桌子，一台電腦，一架電話，一個文件架，互相之間用半人高的圍欄隔一隔，坐下來彼此可以看見對方腦袋，方便工作交流，也可以悄悄聊個天，亦或做個眉眼什麼的。不過，經理站在門口，完全可以一覽無餘。這是九十年代就有的辦公模式。如今似乎有些老套了。
    在辦公室的一角，電腦屏幕的冷光映著魏新雨蒼白的臉，她下意識地刷新著郵箱，期盼某個慈善機構的回複能帶來奇跡。忽然，手機震動，是醫院號碼。她深吸一口氣才接起。
    “你是魏小姐嗎？您母親的配型結果出來了，非常幸運……不過，百分之五十的手術押金最晚後天中午前要到賬，因為活體腎資源本身就少，匹配的幾率就更小了，我們醫院必須確保……，否則……”護士的聲音帶著程式化的惋惜。
    “我明白……三十五萬的一半，我會想辦法的，也會及時回複你們的。謝謝！”她聲音幹澀的有些口吃，指尖因用力而發白。
    掛掉電話，她將額頭抵在冰冷的辦公隔板上，怎麼辦？上哪兒去弄這十八萬？
    新雨今年二十歲，身高一米六五，身材勻稱。麵容嬌好，眼神常透著英氣。她家住漢中市近郊的城鄉結合部，父親早逝，母親因腎病無法正常上班，兩年前就從工廠“病退”回家。
    新雨職大畢業後就毫無懸念地、迫不及待地找工作，如今上班已近半年。母女倆相依為命，日子倒也過得去。
    常言道：天有不測風雲，人有旦夕禍福。母親病情突然惡化，讓這個家一下子墜入深穀！
    她，一個普通職員，月薪不過數千，剛工作半年，上哪兒去弄這十八萬？能想到的途徑都試過了，民政局，街道，紅十字會，慈善機構，結果是要麼沒有這個款項，要麼需要漫長的程序周期；眼下還有一條路沒有試過，就是找電視台求助，看看能不能有點兒用？
    媽媽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，錯過這次機會就隻能“保守治療”，那就是等死啊！此時的她真的好想哭！可那有用嗎？隻有兩天時間，怎麼辦？
    “嘀鈴鈴……”，魏新雨身旁的座機電話發出清脆的鈴聲，正坐在桌前發愣的她，被嚇了一跳！不禁嘟囔：
    “這電話鈴聲也太響啦，滿屋子人都被吵著了，這家廠的老板有耳障吧？出廠前也不知道自己先聽聽！”
    坐左肩邊上的姑娘接著她的話頭說：“響點也好啊，顯得事情多。不過，這是內部電話，不會是老板找你吧？”
    魏新雨還沒回過神來。她抓起聽筒：“哪裏？”
    “小魏，有個外線電話，經理讓我給你接過去。”
    “好，謝謝！”
    一個沉穩又滿含磁性的男中音傳來：
    “您是魏新雨小姐吧？我這裏是陝西新宇宙研究所，聽說你母親生病了？請允許我先向您……”
    “且慢，你們認識我？怎麼知道我的家事？”
    對方：“哦，別緊張。是這樣的。請您耐心聽我把話說完，好嗎？其實我們早就開始了解您了，因為我們正在開展的新課題，跟您有一定關聯，更需要您的鼎力相助。當然，我們也會幫您解決您眼下的困難，讓您沒有後顧之憂。您的情況我跟你們經理聊過。”
    魏新雨如墜霧裏雲中，腦子飛速運轉：新宇宙研究所？早就在調查我？我能為他們做什麼？一時不知如何回應，在意識深處似乎見到一根稻草！
    “魏小姐，您先不用回答，一小時後，我們的人會派車過來接您，你們公司經理已經知道了。等您過來再細說吧。”
    半小時後，魏新雨坐在研究所的小車後座上，她一言不發。車子正在彎彎曲曲向連綿不絕的山峰中行駛，公路上空常年不散的霧氣，好似一個半透明的棉花團，正包裹著小車，慢慢移向前方。
    新雨在車上心緒不寧，總覺得福禍難料，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，為我解決後顧之憂？肯定是有代價的，……忽然，車子停了。隻聽司機說道：
    “到了，魏小姐請下車。”
    隻見不大的停車場前，一棟像聯體別墅般的建築，銀灰色外牆，房頂是座半圓型球體，建築後麵豎起一根粗粗的圓柱體，很高。不知道那是幹什麼用的。
    “魏小姐，歡迎光臨！”一位西裝革履，頭發溜光，滿臉堆笑的中年男子，在大門口迎接她。
    新雨點點頭，回個微笑，沒開口。
    到所長辦公室坐下，工作人員端來一杯水，然後所長開口道：“我姓楊，叫楊誌宇。是這兒的負責人。魏小姐，你母親這幾天情況如何？”
    新雨回道：“謝謝關心，還是請您先說主題吧？我還一頭霧水呢！”
    “好，那我就直奔主題了！我們所正在開展的科研項目——時空穿越，經過多年的努力，各行業的鼎力支撐，已初見成效。並為國家，為相關科研單位，就今古之間重大事件的核實，以及利用動物與物體的時空傳送，下了不少功夫，也為有關部門提供了一定支撐。但是，還遠遠不夠，人的輸送和往返還太少。”
    接著，他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文件，輕輕推到魏新雨麵前。那是一份醫療擔保協議，受益人是她母親，金額欄中那個數字讓她呼吸一窒！
    “魏小姐，”楊所長的身體微微前
    傾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不容置疑的誠意與壓力：“我們為你解決所有的後顧之憂。作為回報，我們隻需要你……去一千八百年前，為我們當一次”眼睛”。我承認，這是一個交易，但也是你目前一次有利的選擇。”
    他看著魏新雨驟然抬起的眼睛，補充道：“當然，是在你母親手術之後。”
    新雨開始有點明白了：穿越古代？現在居然能做到了？讓我去？有沒有生命危險？她腦海裏跳出電視劇爛片裏那種穿越方式。……看樣子，這經理不是什麼好人！什麼合作？趁人之危而已。既然沒有人身安全問題，他們這裏肯定也有女孩子，為什麼不用？
    “我明白你的合作對我意味著什麼：我從這個世界消失，我母親得救。”魏新雨冷冷的說。
    楊所長一邊搖搖頭，一邊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材料道：“根據我們從國家數據庫和曆史資料庫中認證後，發現你應該是三國時期蜀國大將魏延的後裔，這本來不能算什麼，相隔一千八百年，誰能說得清？關鍵是你很優秀：你喜歡中國曆史，有機械製造專業知識，而且自學中醫，掌握了不少急救技能。同時，還是漢中市武術界優秀散打手。這都是我們所需要的。”
    他伸伸腰，又繼續說道：“我們了解過你的情況，你是個意誌堅強的姑娘，這也是很重要的條件。”
    “多謝你的誇獎。”
    楊所長明白她還有點兒情緒，但他故作不知，又繼續說道：這次請你協助是因為《中國三國演義研究會》從考古機構那裏獲得新的信息，同大家熟知的曆史資料相去甚遠。說明白點兒，諸葛亮病逝後，魏延並未被殺，而是失蹤！他的屍身在千裏之外的地方被發現，且完好無損。”
    “您請說下去。”
    “巧的是他們協會最近意外籌集到一筆資金，所以，他們願意拿這筆錢支持我們的研究，條件是要我們派個人過去，把蜀國公元234年前後的情況摸清，核實，提供憑證。他們需要考證，而我們研究工作和您都需要資金，這是三方有利的好事。”
    “我過去就是個觀察員？什麼都不做？”
    “哦，當然不是，需要你在關鍵節點拍些照片回來。”
    “當場傳回來嗎？”
    “不是。目前我們還無法做到兩個時空之間傳遞視頻或圖像，隻能由你帶回來。”
    “你們確定我能回來？”
    “送你過去畢竟是個大項目，那是要花錢的。如果我們不能把你接回來，我們能得到什麼？再說，你要是出了事，我們是要負法律責任的。”
    “事情太突然，我需要認真想想，”
    “當然。這是應該的。我們時間很寬裕，但您母親的事卻很急。您決定後來電話，我們再商討下一步。”
    ***
    漢中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裏
    魏新雨母親，雖近五十歲年紀，因病重而有幾分憔悴，卻掩蓋不住她那年歲特有的嫵媚，年輕時定是個美人胚子。
    現在她側臥病床，手臂上掛著滴瓶，床頭櫃子上的監測器正在嘀嘀作響。
    “媽，配型成功的消息，醫生跟你說了嗎？”新雨從西安趕回來就直接去了醫院。
    母親點點頭，卻麵露無奈之色：“那又如何？三十五萬，除了醫保報銷，自己也得花十來萬，我們家哪來這麼多錢？”
    “老媽，您放寬心，我已經想到辦法了！”新雨忽然感覺自己說這話時，竟有些底氣。
    “真的？怎麼可能？你可不能做—”
    “您還信不過女兒？安心治療，一切有我在。——等會兒我回單位，把手裏的工作料理一下，做手術時我會在這兒守著您！”
    魏新雨離開醫院，直接往家奔去，在路上她看著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街道，商店，大樓，以及走路的人群，這一切忽然變得很陌生。自己很快就會離開這兒，能不能再回來還是個未知數。她有些恍惚，心裏有點亂！自己已經沒有選擇，那個研究所所長的話在她耳邊回響：
    “我們為你解決所有的後顧之憂。作為回報，我們隻需要你……去一千八百年前，為我們當一次”眼睛”。我承認，這是一個交易，但也是你目前一次有利的選擇。”
    一次交易！給我的一次選擇？我還有資格選擇嗎？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她打電話給他們：
    “那好吧，我們雙方能兩利就好。我媽的病情現在很關鍵，要我做的一些具體細節，是不是過幾天再細談？隻要我能辦到，都可以。是不是先幫她看病？”
    “很好。馬上安排！但要請您過來簽個契約。”
    “好的，這事千萬不要告訴我母親。”
    “您在哪兒？我們的車子馬上過來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新宇宙研究所派人將醫院的預付款支付了，並讓魏新雨這段時間全心照顧母親，等她母親開始康複了，再去他們所裏做些必要的準備。主要是曆史細節，民間禮儀，和一些生存技能的學習，……”
    ***
    在西安市郊區的陝西新宇宙研究所，深層地下300米的主控區，有一座叫“燭龍之眼”的時空穿越艙發射平台，代號“秋風”的行動項目正處於啟動前。
    魏新雨站在發射平台邊緣，仰望著她的“方舟”。
    代號“燭龍九號”的時間艙，與其說是一艘飛船，不如說更像被托舉著的、大而美的黑色水滴。
    “魏小姐，最後一遍生理指標確認。”耳機裏傳來平靜無波的聲音：“心率78，血壓116/74，神經興奮度β波主導，生理耐受閾值：優。”
    魏新雨心中默念：公元234年，蜀漢；建興十二年，秋八月，五丈原。
    她要去的地方，是曆史迷霧中一個特定的漩渦中心——諸葛武侯生命的最後一刻，以及那場決定蜀漢未來走向的、楊儀與魏延之間被史書語焉不詳的致命衝突。她將成為第一個真正“目擊”這段曆史的現代使者。
    魏新雨走向懸梯，她穿的是銀灰色防護服（代號“玄甲”），完美貼合著身體曲線，
    “緊張嗎？”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邊響起。是所長楊誌宇。也是主導“燭龍計劃”的專家兼所長。
    魏新雨停下腳步，隔著麵罩，努力讓自己的笑容顯得鎮定：“有一點。但更多的是……難以置信。楊所長，請照顧好我媽。”
    “我會的。魏小姐，曆史不是凝固的琥珀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，“它更像一條奔湧不息的暗河，表麵平靜，深處卻充滿我們無法想象的渦流和力量。請你記住，你是一個觀察者，一個記錄者，不是參與者。任何漣漪，都可能在未來掀起滔天巨浪。”
    他遞過來一個東西，觸手溫潤，是一枚小巧的、雕刻著複雜雲紋的白色玉佩，上麵有個小按鈕。
    楊誌宇溫和地叮囑：“所裏最新研製的求生模塊”歸墟”，是緊急短距通訊器、必要時可向時空艙發射返回信號，時空艙將會解除休眠狀態，主動把你召回。你貼身收好。你的背包密封在艙夾層，邊上還有一些救生和應急之物，東西有限，省著點用。到了目的地，穿越艙會自動隱藏。”
    魏新雨擔心地問道：“返回前我一般不可能正巧在原地，怎麼操作？”
    “哦，時空艙發射位置設定在五丈原，但它的休眠位置在成都郊外，隻要你距離它不超過100公裏，它自會找到你。放心吧！
    魏新雨鄭重地將玉佩扣在腰間特製的凹槽內。“玄甲”防護服自動將其完美包裹隱藏。她坐進艙中，艙門輕輕閉合。
    “全體注意，啟動開始！10…9…
    倒計時的聲音如同心跳，敲打在每一個人的神經上：“5…4…3…”
    魏新雨在心底默念：公元234年，諸葛亮，楊儀，魏延……“2…1…”
    “主能源啟動！時空曲率發生器，最大功率輸出！”
    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。隻有一種源自空間本身的、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栗的低沉嗡鳴！
    整個“燭龍之眼”大廳的光線瞬間被扭曲、拉長、吞噬！巨大的環形屏幕中央，鏡子般崩裂、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瘋狂旋轉、吞噬一切光線的幽藍奇點！……
    魏新雨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溫柔而堅決地將她“按”進座椅深處，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向後坍縮……
    就在這穿越開始的瞬間，魏新雨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主控大屏幕上某一處異常地跳動了一下，數值短暫地偏離了安全閾值。但幾乎是同時，係統又瞬間回歸正常綠色區間。快得如同幻覺。
    她來不及細想，也來不及報告。那吞噬一切的幽藍，已將她徹底淹沒…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