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簡單吃過早飯，回到醫館。
    一晌午沒有別的病患來，隻有婦人枯坐在原先的位置，遙遙守著昏睡的女兒。
    林樂安有點看不下去了，和巫醫商量後，中午多做了點飯。
    他把蓋著小碟子的瓷碗送過去，碗沿還冒著熱氣：“您先吃點東西吧，妹妹醒了以後還得靠您照看，也不能一直餓著。”
    婦人抬頭，眼裏滿是猶豫，隨後視線越過林樂安看向巫醫。
    巫醫輕輕點頭：“吃點吧。你注意克製情緒，否則你的情況也會很快惡化。”
    婦人這才雙手接過碗，低聲道謝。
    林樂安擺擺手，和巫醫回了後院。
    這鍋雞茸菌菇粥是係統推薦的病號適宜的菜譜。
    提前泡好的大米入鍋後一直用小火慢熬，熬到米粒綻開、粥湯變得濃稠為止。
    雞肉剁成細茸，這個格外考驗林樂安的刀工，他做飯的時候很專心，能忽略外界比如巫醫的一些無傷大雅的侵擾。
    新鮮菌菇也要切得碎碎的，等粥快好時再下鍋，煮出菌菇的鮮香味，再把醃製好的雞茸放進去，快速劃散攪拌，煮到雞茸變色熟透，最後撒點鹽巴和香油進去，配上幾粒嫩綠的蔥花點綴。
    勺子攪過去，雪白的粥麵泛起細細的光，雞茸和菌菇都藏在米湯裏，聞著暖和又鮮。
    林樂安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，坐在巫醫對麵，埋頭吃得認真。
    粥太燙了隻能小口小口喝，再搭著鹽味正好的番茄雞蛋一起吃，還有幾個早上剩下的雞蛋臘腸煎餅，午餐也算豐盛。
    前院裏，婦人捧著碗，遲遲沒有下口。
    女兒還躺在不遠處，忍受陰氣侵蝕的痛苦，她哪有心思吃飯。
    可雞茸粥的香氣一直往鼻子裏鑽，再加上巫醫的警告。
    她強迫自己吃了一口。
    之後就停不下來了。
    熱騰騰的粥入口綿軟，熬開花的米粒在舌尖輕輕一抿就散了，雞肉和菌菇一起燉出來的鮮味完全融合進了米粒裏，雞茸細嫩，菌菇滑潤，連鹹味都恰到好處。
    真香啊。
    雞茸粥順著喉嚨落進胃裏，胸腹間的冷悶被驅散開來。
    她不知不覺吃了大半碗，等回過神，覺察到腹部微弱的暖熱，又驚又喜之餘趕忙放下碗，快步走到病床邊，俯身輕輕喚道：“小丫，小丫乖，聽見媽媽的話了嗎？”
    小女孩毫無反應，眼睛都沒有睜開。
    婦人心跳得厲害，伸手扶她慢慢靠坐起來，舀起一勺粥，在唇邊吹涼，哪怕女兒毫無反應，她依然輕聲細語：“你早上什麼都沒吃，來，先喝一口，好不好？”
    她勺子湊過去時，手都在發抖。
    盛著粥的勺子塞進了小女孩的嘴裏，小姑娘把那一小口慢慢咽了下去。
    婦人連呼吸都忘了，等了一會兒沒見女兒吐出來，連忙繼續喂。
    喂到最後一口的時候，小女孩的眼睫顫了顫，睜開了雙眼，木愣愣的眼珠艱難轉向母親的方向。
    “小丫！”
    女兒這點微弱的反應足以讓婦人欣喜若狂，她連忙放下碗，緊緊抱著女兒，一邊落淚一邊笑：“小丫不怕不怕，會好起來的，你已經好起來了，媽媽今晚就能把你帶回家，不會讓你留在這裏……”
    另一邊，還在扒飯的林樂安聽見了機械音。
    【支線進度更新：檢測到玩家天賦對副本汙染產生有效幹預，本次淨化效果已計入支線結算。當前預計支線獎勵：3000積分。】
    【請注意：副本汙染度存在波動與回升可能，最終獎勵以通關時的實際汙染度對應的獎勵值為準。】
    小係統也冒頭：【宿主宿主！恭喜恭喜！邁出了第一步就有這麼大的成效！！！】
    百分之零點三的成效也算大嗎？
    林樂安疑惑地從飯碗裏抬起頭。
    而且他正吃飯呢，怎麼汙染度突然降了，他也沒……
    林樂安騰地站起來。
    巫醫：“怎麼了？”
    林樂安：“沒事你接著吃，我去前院看看。”
    說罷，他噠噠噠跑到醫館，看到了相擁在一起的母女倆，還有病房床頭空蕩蕩的飯碗。
    他一下明白過來。
    原來村民N·P·C的病症，和係統說的副本汙染，是同一回事。
    患病的村民吃了他的飯會好轉，副本汙染度也隨之降低。
    婦人接下來的話也佐證了他的想法。
    婦人聽見腳步聲轉過頭，看是林樂安，眼睛一下亮了。
    她小心把女兒放回靠枕，起身時還險些帶翻床邊的小凳子。
    “小哥。”她攥著空碗追了兩步，眼圈又紅起來，“這幾日我總見你跟在巫醫大人身邊，前前後後地忙，一看就是個勤快又心善的帥小夥，隻是……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。”
    林樂安：“我叫林樂安，快樂平安的樂安。”
    “我叫陳桂芬，”她指了指床上的女兒，說，“這是我閨女，陳小丫。”
    “小丫早上吃什麼吐什麼，連水都留不住，我心裏都不敢指望她能熬過去，但是剛才我給她喂粥，她一口一口全吃下去了，現在能睜開眼睛，連眼珠子都能轉了！”
    巫醫不知何時從後院跟了出來。
    陳桂芬餘光瞥見了，但巫醫不吭聲她也當沒看見，視線始終在林樂安身上，越看越熱切：“可這碗雞茸粥是你做的嗎？哎唷味道真是香得很。我這些天嘴裏一直發苦，什麼東西進嘴都一個味兒，剛才一不留神就快吃完了，都沒能給小丫留幾口……”
    林樂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孩子能吃下去就再好不過了，這一小碗怕是不夠吃，後廚還剩了些，我再給您盛一碗怎麼樣？”
    陳桂芬眼睛更亮了，連忙把空碗遞過去，手指因為激動有些發顫：“合口味啊，太合口味了！勞煩您了。”
    林樂安轉身回後院，一下撞進了巫醫懷裏。
    杵在這幹嘛啊？也不吭聲，嚇他一跳！
    礙於有別人在，林樂安沒把抱怨說出口，隻捂著鼻子瞪了他一眼。
    巫醫拿開他的手查看：“撞疼了？我隻是跟過來看看。”
    巫醫的黏人程度隻比黑蛇略遜一籌。
    林樂安忍著淚意，“我沒事，你去看看小丫的情況吧，我去盛飯。”
    好在剛才那一下撞在巫醫還算柔軟的胸肌上，多少有點緩衝，不然他鼻梁都要撞歪掉。
    忽略這個不算愉快的插曲，支線的推動還是讓人非常高興的。
    先前係統的提示林樂安也明白過來了，畢竟村民的病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治好的，巫醫施針開藥都沒停過，病情有所反複正常，那他要處理的汙染度會反彈也很正常。
    林樂安端著溫熱的粥回來，陳桂芬先用勺背碰了碰小丫的嘴角。
    小姑娘這會兒聞到香氣便微微張開了口。
    陳桂芬忙舀起一勺送過去。
    小丫吃得比方才快，勺子剛靠近就會自己往前湊一點。她四肢依舊很僵硬，唯獨張嘴吞咽越來越順暢，一口接一口，追著勺子吃。
    林樂安和巫醫站在床邊看著。
    沒多久，滿滿當當的一大碗粥便見了底。
    小丫臉上的青白淡下去幾分，幹枯的眼珠也有了點光。原先僵著的手指慢慢蜷起，揪住了陳桂芬的衣袖。她望著空碗，小聲道：“媽媽……我還想吃。”
    陳桂芬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，抬頭眼巴巴望向林樂安。
    “沒有了。”巫醫先一步開口，“她吃太多也不好，晚上再吃吧。”
    他說著走到床邊，將小丫手臂上的幾根銀針稍稍調整了位置。
    後廚其實還有。
    他倆剛吃一半過來了，粥和菜都有。
    但林樂安沒有反駁，順著巫醫的話頭說：“那我晚飯多做點，做四個人的量怎麼樣？”
    巫醫點點頭。
    林樂安接過陳桂芬手裏的空碗，“您和小丫有什麼忌口嗎？”
    陳桂芬連忙搖頭：“沒有沒有，什麼都吃。要是還能做跟剛剛一樣的雞茸粥就更好了，小丫喜歡吃。”她說著又想起什麼，問，“這雞肉和菌菇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    林樂安說：“巫醫從菜市買的。”
    陳桂芬一拍膝蓋，“我家裏有雞，山上也采了不少菌子，我這就回去拿，不能老讓你們破費。”
    說完轉身便往外走，她腳步快得很，林樂安一句“不著急”還沒說完，人已經出了醫館看不見影兒了。
    沒過多久，她又風風火火趕回來，左手拎著一隻肥嫩的走地雞，右手提著滿滿一袋新鮮菌菇，上頭還沾著濕土。
    她把食材擱在一旁，又從兜裏摸出幾張紙鈔遞過去：“食材是食材，辛苦錢是辛苦錢，一碼歸一碼，這錢你一定要收下。”
    “這……”林樂安猶猶豫豫接過錢，看向巫醫：“我可以收吧？”
    六十塊，按一人三十來算，和他的夥食費一個價。
    巫醫過來拿起雞和菌菇：“收著吧。”
    林樂安這才把錢塞兜裏，跟陳桂芬保證，晚上的雞茸菌菇粥肯定和中午的一模一樣。
    無論是味道還是”藥效”。
    拿了食材他就鑽進了廚房，巫醫在洗涮中午的鍋碗瓢盆，他就開始擼起袖子準備起晚飯來。
    連續吃了好幾天的米飯當主食，今天他想換換不一樣的，自然要提前開幹。
    等到了傍晚，炊煙升起時，晚上的菜都提前備好了。
    他把下午就醒上的麵團分成小劑子，抹上一層放好調味的蔥油，卷起後切成花卷。
    蒸屜上氣沒多久，蔥香便混著麵香從縫裏冒了出來。
    另一邊的灶鍋照舊熬著雞茸菌菇粥。
    林樂安守著粥鍋，時不時攪一攪，免得米粒粘在鍋底。
    春筍焯過水，下鍋和醃好的雞片一起翻炒，筍片吸了雞肉的鮮，邊緣微微卷起，出鍋裝盤。簡單洗一下灶鍋，第二道菜很快下鍋，蘿卜絲炒軟後放進泡發的粉條，粉條裹上濃香湯汁，透得發亮。
    等花卷蒸熟、粥也熬好，後院兩口鍋的香味已經飄得滿院子都是。
    林樂安盛了兩碗粥，又分出兩小碟春筍炒雞片和蘿卜絲炒粉條，拿上一個熱騰騰的蔥香花卷，和巫醫一起端著往前院去。
    陳桂芬早把一張方桌挪到病床邊，見他們過來，連忙起身接東西。林樂安把粥放到小丫夠得著的地方，又把花卷和兩碟菜擺到陳桂芬麵前：“我怕隻有粥吃著單調，還做了點別的，你嚐嚐看合不合口味，不行的話我再給你續粥，鍋裏還有很多呢。”
    “好好，謝謝你。”陳桂芬沒有推辭，先舀了一口粥嚐了嚐。熟悉的暖意順著喉嚨落下去，她心裏立刻安定不少，便把那碗粥往女兒麵前推了推：“小丫，慢慢吃。”
    小丫捧不穩碗，陳桂芬便繼續一勺勺喂她。
    巫醫拉走了林樂安。
    陳桂芬給女兒喂了一碗粥，女兒扭頭，抿嘴，不肯再吃第二碗，“媽媽、吃……你吃。”
    陳桂芬眼睛一酸，點點頭：“哎，好。”
    她還是打算把第二碗粥留給女兒，所以隻吃花卷和菜。
    熱氣從層層疊疊的花卷麵皮裏鑽出來，蔥油滲進柔軟的麵瓤，咬下去鬆軟鹹香，恰到好處的調味讓花卷單獨吃起來也不會乏味，陪著菜吃也不至於太鹹。
    春筍炒雞片的肉炒得嫩極，薄薄一片，筍片焯得恰好，脆嫩裏帶著清甜。薑蔥的香氣裹著一點雞油，味道不重，卻把她這些日子發苦的舌頭一下勾醒了。
    另一道菜也是美味，蘿卜絲軟而不爛，甜水都炒進了粉條裏，粉條晶亮滑韌，浸透了湯汁十分入味，夾起來還微微顫著。
    她掰一小塊花卷蘸進盤底的湯汁，蘿卜的清甜、粉條的軟滑和蔥香一齊入口。
    好香！
    好吃！
    陳桂芬原本隻想墊墊肚子，夥食味道好，她吃起來心情也好，一口花卷一口菜，越吃越暢快。
    吃到一半又覺出不對勁了。
    她停了下來，再三確認自己身上的暖意不是錯覺，低頭看著手裏的半個花卷，又看看兩碟菜，眼睛一點點睜大。
    小丫現在還咬不動這些，可她已經能確定了。
    讓小丫和她好起來的，並不隻是雞茸菌菇粥！
    好像、似乎、隻要是林樂安做出來的，都能驅散消減她們身上難以化解無法擺脫的陰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