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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離診室遇襲已經過去快兩個月。
城市裏的梧桐抽出新葉,一片片嫩綠色鋪在街道兩旁。
CT影像、血常規各項指標全部回歸正常,雖然劇烈活動依舊受限。
住院那一段日子,沈逾白近乎寸步不離的照料。
出院之後,生活重新回歸軌道。
兩個人的交集,不再局限於病房狹小的空間。各類項目推進會、線下籌備會議、高校聯合講座籌備會接踵而至,他們會頻繁在會議室、報告廳碰麵。
溫敘言對沈逾白的態度,已經和從前大不一樣。
這份鬆動,不等於全然放下戒備。
大學時林輝留下的舊傷,依舊埋在心底深處,像一根埋在皮肉之下的細刺。
周三下午,聯合項目季度推進會。
沈逾白坐在會議桌的主位。
餘光悄悄掃向溫敘言的方向。
彙報告一段落,輪到院方這邊闡述技術落地需求。
講了約莫七八分鍾,他下意識抬手,悄悄用手掌抵住側腹。
這個微小的動作,沒有逃過沈逾白的眼睛。
沒等溫敘言把全部內容講完,沈逾白輕輕抬了抬手,打斷了會議流程。
“先暫停兩分鍾。”
一屋子參會人員都愣了愣,紛紛看向主位。
“我們連續開了一個半小時,大家都歇一歇。”沈逾白語氣平淡,“茶水間有飲品,各位可以出去活動走動。”
會議就此臨時中斷。
偌大的會議室很快就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沈逾白起身,繞過長長的會議桌,走到溫敘言身旁。
“又在疼?”
溫敘言沒有否認,輕輕點頭:“坐久了就會這樣,不算嚴重。”
“你明明不舒服,方才還硬撐著講那麼久。”
“會議流程擺在那裏,總不能中途停下。”溫敘言淡淡說道。
沈逾白垂眸看著他下意識撫過腹部疤痕的手指。
“實在難受就跟我說,不用硬扛。”
溫敘言抬眼看向他。
“我知道,但我也想把該做好的工作做好。”
這就是溫敘言,哪怕受過重創,不會拿傷病當作借口,敷衍掉手上的責任。
沈逾白看著他,心底五味雜陳。
“對了,”溫敘言想起一件公事,翻開手上的筆記本,“下周四,我們要去城西高校做項目對接,要跟學工處開會,那邊離市區很遠,來回車程要一個多小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逾白應聲。
“科室這邊派我過去。”溫敘言說,“來回通勤,我可以自己開車過去。”
沈逾白微微蹙眉:“長途來回顛簸,對你的疤痕恢複不太友好。”
“我會慢點開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逾白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,“那天我正好要去城西處理子公司的業務,順路。你坐我的車過去,開完會,我再把你送回來。就當項目合作的工作接送,不算私人邀約。”
溫敘言沉默幾秒。
“……那,就多謝。”他最終點了點頭。
活動的參會人員陸續回到會議室。
整場會議結束,已經臨近傍晚。
“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?樓下有家粵菜館,口味清淡。”
他遲疑了片刻,沒有直接答應。
“好。”
粵菜館距離辦公大樓不遠,步行十來分鍾。
菜單遞過來,
“你點。”
溫敘言翻看菜單,選了幾道燉湯、時蔬、清蒸類菜式。
吃飯的間隙,兩人簡單梳理了,高校對接的細節。
“周四的行程基本確認完畢,吃完就早些回去吧,明天上午我還有一早的門診。”
“好。”
沈逾白要開車送溫敘言回小區。
車子緩緩停下。
“今天謝謝你送我,還有這頓晚飯。”溫敘言解開安全帶,手搭在車門把手上,頓了頓,又補充一句,“周四早上,我在小區樓下等你。”
沈逾白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“嗯,我會準時到。”
溫敘言推開車門,走下車。
沈逾白坐在車裏,隔著車窗,目送他的背影,直到徹底消失在樓宇轉角。
發動引擎,黑色轎車彙入夜晚。
周四清晨。
沈逾白的黑色賓利準時停小區單元門口。
八點五十分,溫敘言的身影出現在單元門口。
一身簡單的淺卡其色外套,背著帆布文件包。
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,係好安全帶。
“來得挺早。”
“怕早高峰堵車。”沈逾白發動車子,平穩駛出路口。
溫敘言淡淡笑了笑,低頭翻看著包裏打印好的高校對接材料。
沈逾白握著方向盤,目光目視前路,可思緒總是不受控製地飄遠。
他會時不時想最開始的目的。
在怒火與嫉妒之下生成惡意,接近溫敘言,哄他淪陷,再親手毀掉。
這件事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沈逾白心底。
他無數次想要找機會坦白,把全部的來龍去脈攤開在溫敘言麵前。
溫敘言才從生死線上爬回來,他不敢想象,如果溫敘言得知,自己這份日複一日的陪伴,起源於一場處心積慮的報複,會是何等模樣。
可隱瞞,又是另一種欺騙。
“在想什麼?”
溫敘言的聲音把沈逾白從紛亂的思緒裏麵拽回來。
沈逾白回過神,迅速斂去眼底翻湧的掙紮,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:“沒什麼,在想待會兒開會的內容。”
又是一句謊言。
車子順利抵達城西高校,溫敘言解開安全帶,到了聲謝便下了車。
“不要太累,我這邊忙完了就過來。”
“嗯,好注意安全。”
溫敘言目送沈逾白車子駛離。
學工處的會議室已經提前布置妥當,校方幾位負責人悉數到場。
手機在沈逾白口袋裏震動,他掏出來掃了一眼屏幕,是陳野發來的消息。
【陳野:晚上出來坐坐?兄弟們聚聚,好久沒見你了。順便聊聊你的計劃到那一步了?】
沈逾白直接回了沒空,便把手機丟到別處。
棋局是他親手布下,可執棋者的心,早就脫離了最開始預設的軌道。
城西高校的學工處會議比預估的要拖得久一些。
沈逾白處理完公司業務,看了眼時間,距離約定好散會接溫敘言的時點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鍾。他發動黑色賓利,調轉車頭重新往高校這邊趕。
車子緩緩駛入校園訪客通道,停在學工處大樓外的空地上。
沈逾白拿起手機,指尖快速敲下一行消息。
【沈逾白:我已經到學工處樓下,你們會議大概還要多久結束?】
消息發送成功。
樓道裏人來人往,時不時有老師學生進出,始終沒有看見溫敘言的身影。
“應該還在會上,不方便看手機。”沈逾白心想。
索性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,打算在這附近隨便轉轉消磨時間,沿著校園的林蔭步道慢走。
此刻學工處的會議室,休會。
溫敘言長長舒出一口氣,久坐之後側腹舊傷又是一陣熟悉的酸脹牽拉感,他悄悄用手掌抵了抵腰肋,稍作緩解。
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溫敘言掏出手機是沈逾白發來的消息。他指尖已經放到輸入框,正要回複,屏幕亮度驟然往下一墜,閃了兩下,直接黑屏關機。
是徹底沒電了。
溫敘言按了好幾遍電源鍵,屏幕漆黑一片,沒有半點反應。他皺了皺眉,把手機塞回外套口袋。
想著先找個地方借個充電器,回完消息再說。打算往行政樓的值班室方向走,那邊一般會備有公用充電設備。
他剛轉過一處轉角,一道身影忽然從柱子後麵跨出來,直直攔在他的去路正前方。
溫敘言腳步猛地頓住,下意識抬眼望過去。
男人個子高大,眉眼輪廓是刻在他記憶裏的模樣。
是林輝。
時隔這麼多年,再次猝不及防撞見,溫敘言整個人僵在原地,腦子空白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。
林輝怎麼會出現在這裏。
林輝嘴角勾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,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溫敘言。這麼多年過去,溫敘言依舊清瘦斯文,也多了些韻味。
“喲,這不是敘言嗎?好久不見。”林輝抱著胳膊,語氣帶譏諷,“真巧,沒想到會在這所大學碰到你。現在混得可以啊,大醫生,來高校做講座。”
溫敘言下意識往側邊挪了半步,想要繞開對方繼續往前走。
“不好意思,我還有事,麻煩讓一下。”
可林輝腳下一動,又一次橫過來,再次牢牢攔住他的去路,走廊這個位置比較偏僻,教職工很少,四周安安靜靜。
“急著走幹什麼?老同學碰個麵,聊兩句都不肯?”林輝嗤笑一聲,話語句句帶刺,“怎麼,現在身份體麵了,就看不起過去認識的人了?以前大學的時候,你可不是這個樣子。”
“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,沒必要再提。”
“請你讓開。”
“過去了?”林輝往前逼近半步,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,呼吸噴到溫敘言的臉上,“當初跟在我身後,什麼都肯順著我的時候,怎麼不說過去?”
話音落下,他直接伸出手,毫無分寸地往溫敘言胳膊上抓過來。
溫敘言立刻往後躲閃。可走廊空間狹窄,退無可退。林輝得寸進尺,手越過胳膊,肆無忌憚往他肩膀、腰側試探,動手動腳,指尖帶著粗糲的觸感,在他身上上下逡巡,是**裸的輕薄。
“你還是,長得還是這麼一副惹人憐愛的樣子。”林輝壓低聲音,冷嘲熱諷,“就是不知道,你上的功夫……”
溫敘言渾身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:“你放手!別這樣!”
就在這個轉角外麵,隔著一小片灌木叢與矮冬青。
沈逾白散步消磨時間,恰好走到這邊,一抬眼,就看見了走廊窗戶內的這一幕。
距離不算很近。
可畫麵清清楚楚落在沈逾白眼裏:男人步步逼近溫敘言,伸手抓向他的肩膀、腰腹,肢體糾纏拉扯,溫敘言沒有掙脫開。
一瞬間,無數念頭瘋狂衝進沈逾白的腦海。
一邊,和林清硯保持親近;另一邊,又和別的男人這樣糾纏不清。
無數次動搖、想放下報複的初衷。此刻眼前這一幕,狠狠擊碎了他的搖擺。
沈逾白攥緊了拳頭,指節繃得發白。臉色冷得像結了一層寒冰,原路返回坐進駕駛座。
他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,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車廂內氣氛壓抑得嚇人,沈逾白靠在座椅背上,閉緊雙眼,
計劃,要繼續。不能再心軟。
不知過了多久,走廊那邊的拉扯終於結束。溫敘言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林輝,臉色慘白,快步轉身離開,匆匆回到學工處的大會議室。
會議後半程,溫敘言心神不寧,臉色一直很差,胸口堵著惡心與煩悶。手機依舊是關機狀態,他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找充電器。好不容易熬到全部議題落定,會議正式結束。
溫敘言快步走出大樓。
遠遠就看見那台熟悉的黑色賓利。
他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,整個人疲憊地靠在座椅上,臉色泛白。
“不好意思,會議拖得太久,我手機中途沒電關機了,沒能回你的消息。”溫敘言聲音很低,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。
沈逾白沒有發動車子,坐在駕駛位,一言不發,車廂裏安靜得可怕。
溫敘言察覺到氣氛不對勁,側過頭看他。
“怎麼了?”
沈逾白緩緩轉過頭,方才的畫麵一遍遍在腦子裏回放,分不清此刻洶湧翻湧到底是嫉妒,還是被重新點燃的報複,兩種情緒攪作一團,徹底吞沒了理智。
沈逾白身體往前傾,一隻手直接扣住溫敘言的後頸,沒等溫敘言反應過來,他俯身壓過去,嘴唇狠狠覆上溫敘言的唇。
是粗暴、帶著怒氣與占有欲的吻。
溫敘言瞳孔驟然放大,整個人瞬間僵住。
突如其來的侵略感鋪天蓋地席卷而來,大腦一片空白。
巨大的驚嚇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。
他下意識抬手用力抵在沈逾白的胸膛上,拚命想要往後掙脫,退無可退。
溫敘言的心髒劇烈狂跳,恐懼、錯愕,方才撞見林輝之後殘留的惡心感,全部交織在一起。
“唔……放開!”
他掙紮著,聲音被堵在相貼的唇齒之間。
沈逾白卻沒有鬆開。
他的心底有個聲音在嘶吼:
看吧,本就該按最初的劇本來。
不必心軟,不必愧疚。
過了數秒,沈逾白才稍稍後退拉開距離。
粗重的呼吸**在狹小密閉的車廂裏麵。
溫敘言慌亂地往後縮,嘴唇泛紅,眼尾不受控製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汽,滿眼都是震驚和受到侵犯之後的惶然。
他怔怔望著近在咫尺的沈逾白,胸口劇烈起伏,一時之間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溫敘言慌張的下了車,往路的反方向走。
沈逾白坐在車裏,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,死死攥緊方向盤。他沒有跟上去,下午目睹的景象一遍一遍啃噬他的理智。
良久,他才發動車子,調轉方向,駛向城中那家私人會所。
溫敘言則走到校門口,攔了一輛出租車,今天發生很多事情一直到家他還有些恍惚。
回到家,溫敘言渾身乏得厲害。
他簡單走進浴室,草草洗漱一遍,他踉蹌著挪到臥室,一頭栽倒在床上。
本以為躺下休息一會兒就能夠緩過來。
溫敘言迷迷糊糊地醒過來,腦袋昏沉滾燙,太陽穴突突地跳。渾身肌肉酸軟。
他撐著身子半坐起來,額頭上一層薄薄的虛汗。家裏沒有退燒藥,重新躺回被窩,把薄被往上拉高,咬著牙硬扛。
作者閑話:
我的另外一本感覺要寫不下去了,沒有思路了,怎麼辦怎麼辦,已經有了11萬字了,卡在一個比較尷尬的位置了,果然我寫不來甜寵的文。但我的下一本想寫一個懸疑類的文,感覺想法好多。
哦對了,這本我已經寫完了,隻是工作太忙,沒有發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