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十章失竊之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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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棠站在庫房裏,盯著那個空掉的位置,很久沒動。
她又把另外兩塊玉佩拿起來,重新看了一遍。舊玉還在,隻是少了那塊刻著“周”字的假玉。對方隻取這一塊,說明他知道哪一塊是關鍵,甚至知道蘇棠已經查到了舊賬,知道這塊玉是用來坐實侯府和齊王府關係的。他沒碰別的東西,正是要告訴她:你查的東西,我清楚。
蘇棠把盒蓋合上,轉身出了庫房。守在門口的兩個丫鬟屏聲靜氣,誰也不敢多話。
“今天下午,有誰來過這裏?”蘇棠問。
其中一個丫鬟忙道:“回大小姐,午後您和夫人小姐出門後,有個麵生的婆子來過,說是給侯夫人送繡樣的。在二門處站了一會兒,就回去了。”
“穿什麼衣裳?”蘇棠問。
“灰撲撲的,沒看清臉。”丫鬟說。
蘇棠沒說話。灰衣,麵生,又是送東西。和昨夜碧桃帶進府裏的那個,像得很。一次是碰巧,兩次就是有備而來。她幾乎能肯定,蘇錦月也好,周景淮也罷,都隻是台麵上的人。真正在侯府裏替齊王府跑腿的,另有其人。
蘇棠沒有回自己的院子,而是轉去了前院。她要把這件事告訴蘇侯爺,而且必須今晚說。耽擱一夜,誰知那人還會不會把別的也一並拿走。
蘇侯爺還沒歇下。書房裏亮著燈,他坐在案後,手裏拿著一卷公文。見蘇棠進來,也不意外,隻抬了抬眼:“出了什麼事?”
蘇棠把舊賬和假玉的事從頭說了一遍。從清點庫房發現總冊與舊賬不符,到錦盒裏那塊刻“周”字的玉比另外兩塊新了太多,再到今日齊王府請宴,府裏趁機有人來取走了假玉。她盡量說得短,沒有帶自己的猜測。
蘇侯爺聽完,把公文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查到的那幾本舊賬,還在身上?”他問。
蘇棠從袖中取出舊賬,遞過去。蘇侯爺翻了幾頁,目光落在那行“收齊王府太妃所賜青玉佩三件,同年臘月,複取其一,贈齊王府世子”上,眼神漸漸沉下去。
“這東西,不能留在你手上。”蘇侯爺把舊賬合上,壓在案角,“他們能進你的庫房,下一步就敢進你的院子。”
“女兒明白。”蘇棠說。
“庫房的鑰匙,除了夫人和你妹妹,還有誰有?”蘇棠問。
蘇侯爺抬眼看她:“你想到了?”
“管庫房的趙娘子。”蘇棠說,“她每日經手鑰匙,庫房裏的物件,她最清楚。今日我和母親、妹妹都不在,若有人要動錦盒,最不容易驚動旁人的,就是她。”
蘇侯爺點了點頭:“趙娘子每十日輪一班,再過幾日就要換人。她若這時被人抓住,後果最小。可若沒人抓住她,等換了人,再想查這條線就晚了。”
蘇棠問:“父親查過她?”
“回京之後,我把府裏幾個要緊下人的底細都過了一遍。”蘇侯爺說,“趙娘子有個弟弟,住在城南榆錢巷。那是個賭徒,欠了不少錢。若趙娘子近日得了一筆橫財,她不會放在自己房裏,隻會拿去給弟弟還債。”
蘇棠把這條線記下。一個賭徒弟弟,一個最近可能突然有錢的姐姐。若趙娘子真被齊王府收買,那筆銀子就有地方去了。
“父親要我怎麼做?”她問。
“後日,你借著去布莊看料子的名義,繞去榆錢巷。”蘇侯爺說,“人不要多,帶個機靈的丫鬟就夠。不用抓人,隻問問趙娘子那個弟弟,最近可有銀子還債。若他神色不對,或說出趙娘子拿回來的東西,你就回來。其餘的,交給我。”
蘇棠點頭。
她走到門口時,又停下來。身後蘇侯爺還站在窗邊。她回過頭,問了一句:“父親是何時開始懷疑府裏有齊王府的人的?”
蘇侯爺沒有轉身,隻淡淡道:“有些懷疑,很多年前就有了。隻是今日才拿到實證。”
蘇棠輕輕吸了一口氣,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外麵風涼,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。蘇棠握著袖中的地址,腳步很穩。這一夜,她沒再像前幾夜那樣翻來覆去。躺下後,她隻想著後日去榆錢巷時,該怎麼問,怎麼走,怎麼不讓人起疑。想著想著,也就睡了過去。
第二日,府裏風平浪靜。蘇錦月沒來找她,侯夫人也沒過問庫房的事。蘇棠照常去給老夫人請了安,又去庫房坐了一會兒。那些舊箱子還擺在原處,錦盒依舊合著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她沒再動那盒子。
到了第三日清早,蘇棠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豆青色衣裳,帶著貼身丫鬟出了府。馬車先往東街的雲錦布莊走,繞了一條街,車夫才低聲問:“大小姐,還去榆錢巷嗎?”
蘇棠說:“去。”
車輪一轉,拐進了城南方向。榆錢巷窄,馬車進不去,蘇棠便在巷口下了車,留車夫在路邊等著。她帶著丫鬟往裏走,兩邊都是低矮的民居,牆根生著青苔,空氣裏有股潮濕的黴味。
趙家在巷子最深處。蘇棠還沒走到門口,就看見一個年輕男人蹲在門邊,衣裳皺巴巴的,手裏捧著個碗,正狼吞虎咽地吃麵。
“請問,趙家是這裏嗎?”蘇棠問。
男人抬頭,嘴裏還嚼著麵。他生得瘦,顴骨很高,眼下一圈烏青,是常年熬夜賭錢的人才有的臉。
“找我姐?”他含糊地問。
蘇棠點頭:“我是侯府的,府裏有些事,想問問趙娘子。”
男人一聽“侯府”二字,臉色變了一下,端著碗站起來,往後退了半步:“我姐不在。”
“那她昨日可來過?”蘇棠問。
“沒來。”男人搖頭,卻下意識往身後的屋子裏瞟了一眼。
蘇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半掩的木門裏,桌上放著一隻灰布包袱。那布色,和丫鬟那日見到的灰衣婆子,一模一樣。
蘇棠沒有進去,隻輕輕笑了一下:“既如此,那我改日再來。”
她轉身便走,步子不疾不徐。走了幾步,她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那男人一眼。
“你姐若回來,替我帶句話。”蘇棠說,“侯府這幾日要查庫房舊物,若是她經手過的東西,最好自己來說清楚。晚了,就說不清了。”
那男人手裏一滑,碗差點摔在地上。他張了張嘴,到底沒發出聲音。
蘇棠不再看他,帶著丫鬟出了榆錢巷。
直到上了馬車,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。車簾落下,遮住了外頭灰蒙蒙的天。
她知道,趙娘子今晚一定會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