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也跟著孫念樺回到山裏這一年年底，許晉那邊來電話。不是他本人打的，是跟他很多年的段秘書。
    “馬上過年，三少還不打算回家嗎？”段秘書語氣帶著小心。
    “段秘書，是你老板讓你打的？還是你自己打來的？”
    接到電話的陸也正看著孫念樺玩泥巴，他準備燒一個孫悟空大鬧天宮的陶瓷杯子，給孫平安寄過去。一方麵是當新年禮物，另一方麵是哄他多喝水。
    孫念晴發消息說，孫平安這段時間特別不愛喝水，渴了就隻喝飲料，控製著不給飲料也不樂意喝水。
    “是我自……”
    “段秘書，你沒那麼大的膽子。”陸也不等他把話說完，直接打斷。“老爺子在你身邊吧？我跟他講兩句。”
    孫念樺停下手，看著他。陸也給他個安心的眼神，伸手把他散到眼前的頭發撥到耳後去。
    “你要跟我講什麼？”
    電話對麵窸窸窣窣一陣，換了人。許晉聲音挺上去蒼老又疲憊。
    “怎麼想起叫我回去？你那些孝子賢孫沒有看得上眼的？”陸也的話帶著藏不住的快意。
    “陸、也！你不要以為公司，我就隻能指望你。”氣急敗壞的怒吼。
    從陸也和蘇秦聯手把許世昌和許太太送進去以後，快小半年的時間，這是許晉第一次放出和陸也求和的信號。隻可惜，陸也完全不上道。
    “當然，你還有很多兒子可以認回許家，現在也沒有人能攔著你。”
    “陸也，你費盡心機，把老大和**弄進去。現在又什麼都不要，抽身走人。到底圖什麼？”
    許晉這段時間在想，他一直以為陸也做那麼多都是為許家的資源、股份和人脈。現在陸也已經把阻攔他的最大障礙搬開，卻什麼都不要，這不是白白給其他人做嫁衣？
    “圖什麼啊？大概，圖我心裏痛快！”陸也說出一個許晉永遠都想不到的答案。“你現在落到孤家寡人的地步，就是報應。”
    陸也從記事起就在遭人白眼，被人嫌棄。周圍的大人教小孩子，都會跟自家孩子講。不要跟他玩，他就是個野種。
    如果不是遇到孫念樺，陸也不會有今天的平和。他說不定真會像他舅舅預判的那樣，成一個人渣，一個報複社會的犯罪分子。
    “許總？許總……”
    聽段秘書的呼救聲，陸也的話把許晉氣暈倒。
    陸也掛掉電話，從孫念樺身後抱住他，臉埋頭他頸間，用力嗅著他身上的香氣。心裏出奇的平靜，沒有覺得暢快，更沒有覺得愧疚。
    “高興了？”孫念樺側過臉，貼了貼他的臉。
    “還好。”
    隻是多年鬱結，一朝散去。
    陸也隻覺得自己幸運，能夠遇到孫念樺。“過年我給姐送點什麼吧？好好感謝她。”
    “感謝她什麼？”孫念樺有些不解。
    “謝謝她當初把我送到山裏來，也謝謝她把你留下來。”
    陸也不敢想孫念樺如果沒有被孫念晴及時救下來，自己該怎麼辦？
    “那你要送什麼？”孫念樺不覺得孫念晴缺什麼。
    “不知道，你有什麼建議沒？”陸也一時也想不到該送什麼。
    “你烤些餅幹吧！之前的板栗餅，她還挺愛吃。”孫念樺想了想，提議道。
    “好，我順便把咱們熏的臘肉臘腸也裝一些。”陸也點頭同意，起身去忙活。
    孫念晴被家裏保姆告知自己收到一堆年貨時，一臉問號。保姆念出寄貨地址是楚乙慈家，才明白是陸也給她們寄的東西。讓保姆把東西都放好，該放冰箱放冰箱。
    給孫念樺打視頻電話的時候，他跟陸也在折騰他們家後麵的小菜園。陸也準備嚐試弄個玻璃暖棚，看冬天能不能種點東西。
    “準備種什麼？”孫念晴看著孫念樺現在的狀態挺滿意，有人陪著他鬧騰，精氣神都不一樣。
    “小也想種花，也種點菜，看情況吧！”孫念樺把鏡頭對準陸也，讓他打招呼。
    “姐。”陸也湊過來打過招呼，又去研究他自己的事。
    “家裏的阿姨說收到好大一包東西，怎麼不讓小程過去取？”
    小程就是之前給他們送東西的助理。“來回跑太麻煩，你們年底也忙。小也下山買東西就順便寄出去。”
    “哎，我過年事多，我把平安送你那邊玩一段時間。孩子都十來歲，你還沒見過人啦！”孫念晴想想自己那個混世魔王，又想想他倆獨自逍遙，心裏有點不平衡。
    孫念樺本想拒絕，陸也聽見，湊了過來。“行啊！姐，我也還沒見過平安本人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讓小程送人過來的時候去趟茶山，順便把潘達給我接回來。”孫念樺盯他看一眼。
    “行。”
    事情說定，孫念晴就掛掉電話。
    孫念樺才拍開陸也伸來摸他的手。“平安來了，你負責帶。”
    “我帶就我帶唄！一個小屁孩，還能上天？”陸也眉眼含笑的在他臉上親一口，看人要發火，轉身趕緊跑。
    孫念樺盯著他跑開的背影，心裏幸災樂禍的笑。陸也怕不是忘記，在孫平安這個年齡的時候他自己有多調皮搗蛋。
    孫平安的皮跟陸也小時候還不一樣，來的時候抱著平板電腦，腦袋上帶著昂貴的耳機。耳機裏放著乒乒砰砰的音樂，發型整得五顏六色，衣服上零零碎碎掛著好些飾品。
    下車看見陸也和孫念樺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，也不帶叫人的。
    小程推他兩把，孫平安才收起平板電腦，取下耳機。淡淡的來了句：“舅舅，舅媽好。”
    陸也當時臉就綠了，什麼破小孩。孫平安雖然從沒見過自己的親舅舅，但是知道有這麼個人在。以前好奇，還搜過孫念樺出演的作品來看。
    來之前孫念晴就跟他交代過，跟舅舅在一起的是他愛人，要有禮貌。所以他喊陸也舅媽也沒喊錯，就是沒考慮過陸也可能不接受。
    “瞎叫什麼？叫叔叔。”孫念樺臉上憋著笑，還是糾正道。
    “哦，叔叔好。”孫平安對於孫念樺的話還是聽的，畢竟拿人的手軟。
    孫平安每年都能收到孫念樺給他的小玩意，小時候的積木，大一點的字帖，一套十二生肖的木雕，還有前段時間的陶瓷杯。孫念晴跟他講，都是孫念樺親手做的。
    陸也點點頭，算是應下。去車後備箱，把籠子裏潘達放出來。潘達在茶山玩得心都是野的，被關了一路早就憋屈得不行。
    一得到自由，就朝陸也撲過去。被孫念樺眼疾手快的按住，不讓它往陸也懷裏撲。陸也胸口的傷好得是差不多，但也經不起40多斤的大狗撲騰。
    孫平安被安置在陸也之前的房間，他來之前陸也就把自己的東西全挪去孫念樺的房間。小程本來準備幫孫平安把行李都收拾好再走，但被孫念樺製止。
    等人走後，孫念樺就讓孫平安自己收拾。“你媽讓你來我這邊不是來當少爺的，有什麼事情自己幹，不會、不懂的問你陸叔叔。”
    孫平安皺緊眉頭，他從出生起就有人伺候。除了做作業和打遊戲，那些人恨不得連吃飯都親自喂他，還真就啥也不會。
    孫念晴把他送來就是希望他舅舅，好好改改他那一身少爺病。
    過年這段時間，孫平安徹底歸陸也管。收拾自己的行李要教，寫作業要教，做飯洗衣服也要教。
    剛開始孫平安還不服氣，發脾氣不願意幹，被孫念樺收拾一頓才老實。
    陸也帶著孫平安進林子，溜潘達，逮野兔，貼春聯，放煙花，上躥下跳的好好玩一段時間。
    等開學前把孫平安送走，陸也才算長出口氣。賴著孫念樺懷裏，哼哼唧唧。“養小孩子真麻煩，我們以後不養吧？”
    孫念樺搓搓他的耳垂。“嗯，不養。養你和潘達就夠麻煩。”
    陸也抬頭瞪他一眼，過會又高興起來，反正他拿這話當情話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