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    江尋極輕地應了一聲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被迫妥協，又像是徹底無力了。
    簡單一個字，能讓江離緊繃許久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。懸在半空的心，終於落了一寸。
    樓道外的雨還在下，淅淅瀝瀝打濕窗台，冷風灌進來，帶著微涼的濕氣。樓梯間安靜無人，隻有兩人交織的呼吸聲，清晰得過分。
    江離沒有得寸進尺擁抱，也沒有更進一步逼他表態，隻是指尖依舊輕輕蹭著江尋的袖口。
    “哥哥不趕我走，就夠了。”
    江尋垂著眼，視線落在被他攥住的袖口上，心底五味雜陳。
    他分明該狠心推開，守住兄弟的底線，斬斷這份越界的偏執。可麵對一個熬了六年苦難、拚盡全力隻為回到他身邊的人，他所有的強硬，終究都是虛的。
    “江離，你別太過。”江尋抬眼，語氣依舊冷淡，帶著殘存的掙紮，“我不趕你，不代表我接受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江離立刻應聲，乖巧得過分，“我不逼哥哥現在回答，我乖乖等。等你高考結束，等你不用再顧慮學業、顧慮旁人眼光，我再聽你的答案。”
    “真是把所有退路都算好了。”江尋扯了扯嘴角，帶著一絲自嘲。
    “我隻是不想再失去你。”江離看著他，眼神坦蕩，“六年的空白，我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。”
    江尋避開他灼熱的視線，說道“回家”
    “好”
    接下來的一周，校園生活平穩卻暗流湧動。
    江離極度安分，踐行著自己的承諾。白天安分上課刷題，次次小測穩居年級前列，低調又優秀，幾乎挑不出任何毛病；課間從不主動上樓打擾江尋，隻在高一樓層安靜自習，把所有一切藏得極好。
    唯獨早晚，風雨無阻。
    每天清晨準時等在門口，同路到校；每晚高一晚自習結束，他就去空教室自習，安安靜靜等到高三加課結束，再默默跟在江尋身後回家。
    這段時間他從不吵鬧，也不再黏人糾纏，分寸捏得恰到好處，卻又無處不在，讓江尋再也無法徹底忽視他的存在。
    周三傍晚，月考成績公示，江離高一全科年級第二，榜單貼在教學樓大廳，格外顯眼。
    晚飯時，家裏餐桌安靜無聲，江尋扒著飯，率先打破沉默。
    “成績不錯。”
    “是哥哥教得好。”江離抬頭，語氣誠懇，半點不驕傲，“我偷偷學了你的很多解題思路。”
    江尋淡淡蹙眉：“你不用啥都往我身上靠，你自己足夠聰明。”
    “我的聰明，都是為了追上你。”江離放下碗筷，認真看著他，“如果不是想著要跟上你，我不會逼著自己學這麼快。”
    江尋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你現在成績穩定，不用這麼拚，適當休息。”
    “休息就會落後，落後就離哥哥更遠。”江離語氣輕，卻藏著根深蒂固的不安，“我不能落後，一點點都不行。”
    這句話裏的惶恐，藏著六年陰影，江尋聽得心頭一澀。
    他知道，那六年暗無天日的囚禁，徹底刻進了江離的骨子裏，讓他極度缺乏安全感，永遠害怕分離、害怕落差、害怕再次被拋下。
    “沒人會再丟下你。”江尋下意識開口，說完又立刻後悔，補充一句，“我們是一家人。”
    又是一家人。
    江離眼底的光暗了一瞬，卻沒有失落抱怨，隻是溫順應聲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更要珍惜現在的每一天。”
    當晚，江尋晚自習加課到十點半。
    深秋夜風刺骨，寒意濃烈，校門口路燈昏黃蕭瑟。
    江離撐著傘，站在路燈下等他，身形單薄，卻站得筆直，一動不動。
    全校學生幾乎**，整條街道安安靜靜，隻剩風聲。
    江尋收拾好書包走出校門，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    他走近，語氣有點無奈：“這麼冷的天，下次不用等我，自己先回去。”
    “冷也沒有六年見不到哥哥冷。”江離把傘穩穩撐到他頭頂，大半傘麵都偏向江尋，自己半邊肩膀露在冷風裏，很快被晚風打透，“我不怕冷。”
    江尋看著他濕透的肩頭，心頭一緊，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：“傻不傻。”
    “隻對哥哥傻。”江離側頭看他，眼底映著路燈微光，溫柔又偏執，“別人我從來不會這樣。”
    兩人並肩走在空蕩街道，腳步聲錯落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。
    一路沉默到家，進門開燈，暖意瞬間包裹全身。
    （誒？我記得上篇是說景嵐出差了吧沒事媽媽不回來
    倆兄弟更好寫）
    江尋看著江離肩頭沾著的微涼潮氣，皺著眉開口：“去洗澡換衣服，別著涼。”
    “哥哥幫我吹頭發好不好？”江離忽然開口，語氣帶著撒嬌。
    江尋動作一聽，本能想拒絕，對上他期待的眼神，最終還是妥協：“快點。”
    江離眼底瞬間亮起笑意，飛快拿了衣物衝進浴室。
    很快浴室水聲停下，江離濕著短發出來，發絲滴水，臉頰透著剛洗完澡的微紅，少年氣幹淨又柔軟。
    他乖乖坐在沙發上，仰頭看著站在身前的江尋。
    江尋拿起吹風機，調至低檔溫風，指尖偶爾會碰到他的發頂、耳尖。
    溫熱的風裹著細碎暖意，輕輕拂過發絲。
    近距離的觸碰，安靜的密閉空間，氛圍曖昧得過分。
    江離微微垂眼，呼吸放得極輕，整個人都放鬆下來
    “哥哥的手好暖。”
    江尋動作微僵，沒有應聲，隻是放慢了吹風的速度。
    你長高了”江尋好像意識到什麼
    或許吹風機聲音太大江離沒做應答
    江尋關掉風筒，房間瞬間安靜下來。
    他看著江離澄澈的眼眸，喉結輕輕滾動：“江離，你能不能正常一點？”
    （問這句話是應為江離好像已讀不回）
    “江離……”
    “哥哥不用有負擔。”江離終於開口，主動退讓，溫柔安撫他的所有掙紮，“我不逼你回應，不逼你表態，也不會在學校越界，不會讓你難堪。我安安靜靜待在你身邊，陪你走完高三，陪你熬過所有辛苦，可不可以？”
    OK這次已讀亂回
    他熬不住了。
    這一刻所有徹底壓倒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底線。
    “隨你吧。”江尋低聲妥協，語氣沙啞又無力，“你想怎樣，都隨你。”
    江離眼底瞬間炸開細碎的光亮。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江尋別開臉，不敢看他雀躍的模樣，怕自己徹底心軟失守，“別後悔就好。”
    “我永遠不會後悔。”江離微微彎眼，梨渦淺淺浮現，幹淨又炙熱，“能回到哥哥身邊，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。”
    接下來的日子，兩人的相處模式悄然改變。
    沒有激烈的爭吵，沒有刻意的回避，隻剩無聲的?隱秘的溫柔。
    江尋不再刻意疏離，會默許他的等待，會收下他遞來的熱牛奶，會在天冷時提醒他添衣，會在他熬夜刷題時，默默給他留一盞客廳的燈。
    他嘴上從不承認，心底卻一點點接納了這個失而複得的弟弟，接納了這份越界。
    周五下午，高三模考出分，江尋成績小幅波動，不算理想。
    他一整天心情低沉，放學之後沒有回家，獨自繞著操場慢慢走，消化心底的焦慮和挫敗。
    天色漸暗，晚風微涼，操場人越來越少。
    江離不知何時找了過來，安靜走到他身側，沒有追問成績，沒有多餘的安慰，默默陪著他慢走。
    走了兩圈，江離才輕聲開口。
    “心情不好？”
    “有點。”江尋沒有隱瞞，語氣低沉，“發揮失常了。”
    “一次模考而已，不算什麼。”江離語氣溫柔，耐心安慰，“哥哥平時基礎很穩，隻是最近壓力大，太緊繃了。放鬆一點，下次一定能考好。”
    “挺看得開。”江尋低低自嘲，“我高三每一次考試，都決定著未來，我輸不起。”
    “你不用一個人扛著所有壓力。”江離停下腳步，認真看著他”有我，不用什麼都憋在心裏。”
    江尋抬眼看向他。
    少年眼底幹淨又真誠，沒有半分敷衍，全然是心疼和在意。
    “你才高一，懂什麼高三的壓力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懂，但我可以陪你。”江離語氣堅定，“我，我可以每天陪你熬夜刷題，也能幫你整理錯題，給你做飯，照顧好家裏所有瑣事，不讓你被小事分心。哥哥隻管往前衝，身後所有的事，我可以來扛。”
    簡單的一句話，卻重重砸進江尋心底。
    以往孤身一人的疲憊，無數個深夜的自我支撐，無人慰藉的焦慮，在這一刻盡數有了歸宿。
    原來他不再是一個人了。
    “江離，為什麼……這麼執著於我？”
    江離看著他，眼神溫柔又沉重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篤定。
    “因為我的人生裏，從來隻有你。”
    暮色壓下來，操場晚風漸涼，兩人靜靜對視。
    江尋喉間發緊，心底防線徹底鬆動。
    “如果……”他猶豫良久，聲音極輕，帶著試探和無措，“如果我最後還是沒辦法跨過那道坎呢？”
    江離眼底笑意溫柔，沒有半分失落，隻有全然的包容。
    “那我就再等。”
    “我可以一直等哥哥。”
    江尋怔怔看著他，心頭苦澀翻湧，千言萬語堵在喉嚨，最終隻化作一聲輕輕的歎息。
    “你真是……無可救藥。”
    “隻對你。”江離步步上前，輕輕站在他麵前
    “我們一起努力考一個大學然後出國好不好？”
    “嵐姨也會高興的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