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十五章第一案:搖啊搖,搖到外婆橋(十)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1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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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周遭冷得可怕。
    空氣裏,仿佛都是看不見的冰碴子。
    站在地牢,猶如墮入冰湖般。
    徹骨寒涼。
    星星點點的水光,圍繞著座上懶懶撐著半邊身子、雙眸緊閉的銀發男人。
    仿佛,容納萬千天象。
    霍老太太每走一步,水波便隨之更退一步。
    始終,不曾浸濕她的鞋。
    步步未生蓮,卻,步步皆是蓮。
    她道行再淺,也知曉,蓮花不為她。
    蓮花,屬於男人。
    不由地,霍老太太渾身一震,心生敬畏。
    看著眼前一方靜如神邸的牢獄,身負骨簪的男人慵懶地坐於其中。
    她甚至,不敢出聲,覺得多有打擾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    此刻,霍老太太終於明白,她家小貓戀愛腦的原因。
    換成她,為了這樣的男人,她也會瘋魔的!
    再說,丈母娘看女婿,自是越看越喜歡。
    一時,她竟癡迷了。
    還是被困於地牢的男人,倏然張開一雙狹長冰冷的眼眸,率先開口。
    “我名軒轅,是刑天的兄長。我知道你,霍家當家霍靜秋,他視你作家人。”
    霍老太太莞爾一笑:“既如此,你我也是一家人。”
    男人笑了笑,意味不明。
    霍老太太卻突生好奇,八卦起來:“我聽小天說,他爬過你的床,所以你厭惡他,可你既厭惡他,為什麼還自稱他的兄長?”
    男人收起了笑臉,恢複冰冷。
    “誰說我厭棄他?”
    霍老太太最會抓重點。
    “既然不厭棄我家小天,那麼,就是喜歡他嘍!”
    男人沒有否認,隻是蹙起了鋒利的眉頭。
    “你家小天?”
    霍老太太可是人精,她整張臉笑成了一朵花。
    她算看出來了,這兄弟倆,根本就是郎有情,妾有意。
    偏偏,誰也不說破。
    這背後,應該有什麼誤會。
    “既然我們都是一家人了,當然也是你家小天。”
    男人難壓嘴角,卻很克製,沒說一句讚同的話。
    他的表情,分明沒有之前冷漠。
    收起八卦的心思,霍老太太沒墨跡。
    也,沒再多說其他。
    她兩隻手掌攤開,召喚出袖口裏藏著的吸鐵磁磨成的針。
    整整八十一枚,齊刷刷地飛出。
    不過一瞬,九行九列地鋪開。
    霍老太太用力地將針陣推向男人,利用針陣強大的吸附力,將骨簪從男人的身體拔出。
    意料之中的是,她越用力,越能感受到骨簪的拉扯。
    而骨簪每被拔出來一寸,男人臉上的表情就崩裂一分。
    他如今**凡胎,生拔骨簪,自然痛徹心扉。
    軒轅雖以神力托生,卻降世於鬼蜮,重活於人間。
    他身上最後的一點神力,也即將跟隨融化的冰水,流逝在大地。
    沒有人知道他經曆了多少磨難,才走到今天。
    但既然已是如此局麵,他沒有其他選擇。
    與其被霍老太太的針陣消磨了意誌,不如,快刀斬亂麻。
    軒轅握住骨簪,用力拔出一根,緊跟著,又拔出另一根。
    很快,他肩膀上的兩個血窟窿,血流不止。
    男人也在用完最後的力氣後,癱坐於座上。
    他應該是被疼暈過去的。
    可垂手癱坐的樣子,依舊高潔,不可褻瀆。
    那一刻,男人身上包裹的鎧甲,慢慢褪去。
    就連腳下的水波,都一圈一圈地洇入地底。
    仿佛他的所有,都在一瞬間,被完全抽離。
    驀然而無所蹤跡。
    至於那一對沾著血的骨簪,在被針陣吸附後,也慢慢消融、吞沒。
    最終,全部消失不見。
    霍老太太詫異得睜大了一雙老眼。
    恍惚得,像做了一場短暫的夢。
    除了男人一頭的銀發依舊,再無任何奇異之處。
    普通的地牢,普通的男人。
    周遭的空氣和男人的氣息,與她剛踏入地牢時,完全不同。
    霍老太太趕緊出了地牢,叫伍子胥安排人,抬男人去醫務室搶救。
    張顯宗一瞧,也震驚得說不出話。
    原來頭發絲上都沾染著鬼氣的男人,如今身上竟然全是活人的氣息。
    哪還看得出他曾經是惡鬼來著?
    而地牢的冰哪怕融化,也會打濕地麵。
    可如今仿佛憑空消失了,不曾留下任何痕跡。
    隻是覺得裏頭溫度濕冷了些。
    霍老太太,究竟對那隻大惡鬼做了什麼?
    能讓惡鬼變成普通人類?
    他不信,他親手抓到的大惡鬼,會平白無故變成人。
    張顯宗回望地牢,隻覺得地牢平平無奇。
    他愣怔了許久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霍老的三花貓一下子跳出伍子胥的懷裏,撲到了銀發男人的身上,不停舔舐著他身上的血窟窿。
    連霍老太太,都拉不開它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病房的消毒水味道,有些濃重。
    最近特殊行動隊的醫生有點忙,救完一個救另一個。
    他並不知道送來的男人,十分特殊。
    但還是通過受傷的位置和形狀判斷出,男人是陰司局那群人口中的惡鬼。
    所以,當張顯宗再來問他,他恨恨地將男人的體檢報告砸到這位被降職的小張局長臉上。
    “哪來的惡鬼?他分明是活生生的人!我們行動隊看來是被你們陰司局當槍使了!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張顯宗沒顧上計較,隻盯著手裏的報告看不停。
    隻有小李,這會兒才趕到醫務室,哪怕看到裏頭病床上躺著的男人是惡鬼,霍老正守著,也站在了他身側疑惑。
    “太奇怪了!他身上怎麼一點鬼氣都沒有了!”
    張顯宗這才從自我懷疑中解脫,抬頭追問自己身旁這個年輕下屬:“是吧?咱們之前看到他,哪怕指甲縫裏都是遮掩不住地鬼氣,怎麼可能憑空消失呢?”
    小李點頭,肯定不已。“是不是,霍老太太做了什麼?”
    “可是,老太太本事再大,能把一隻惡鬼變成活生生的人麼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門外,他們探究的目光,霍老太太能察覺。
    她也疑惑。
    雖然她在踏進地牢的一刹那,分不清男人到底是神是鬼。
    但總歸,不可能是人。
    這一點,她從來深信不疑。
    可為何,骨簪一拔,男人就成了人?
    隻是眼下,她更關心的,是她家刑天。
    一隻小貓一直縮在男人臉旁,時不時上去嗅一嗅,舔一舔,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    她想勸,可刑天一句都聽不進去。
    他這樣子,霍老太太第一次見。
    心裏雖然恨鐵不成鋼,但到底更擔心自家毛孩子用情太深,受到傷害。
    就像以前她媽擔心她一樣,又怕她遇不到愛,又怕她太過愛。
    人嘛,矛盾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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