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天渾身妖力被封，終究不頂什麼大用。
    他一隻貓再矯捷，也跟不上霍家那位小老太太的腳程。
    他不時踢完前腳，又踢後腳。
    可還是，甩不開一身的淤泥。
    一隻貓艱難且費力地走在沼澤中，還不停粗喘。
    累得它，連尾巴都抬不起來。
    隻聽一陣喵喵喵的叫聲中，全是不樂意。
    “累死我一隻貓算了。”
    “可惡！”
    “我那個哥哥，絕對沒安什麼好心！”
    “拔什麼骨簪，困死他算了！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遠處有黑影藏在暗裏，悄悄跟隨，刑天也不曾察覺。
    那人鬼鬼祟祟，眼神一直落在那隻三花貓身上，也沒著急動手。
    似乎，也沒想動手。
    霍老太太沒追到惡鬼蹤跡，卻也沒有原路返回。
    她一路往前走，竟意料之外地，撞見了自家的小貓。
    這法子，還是學她家小貓。
    可她哪裏能預料到，她家貓追著她進了鬼蜮。
    而張顯宗這廝，沒盯上她，竟然偷摸盯上了她家小貓。
    所謂，螳螂捕蟬，黃雀在後。
    她定然要做那隻在後的黃雀，辯一辯他的真偽，試一試他的私心。
    但凡張顯宗敢有任何不軌的行徑，她不介意替他師父清理門戶。
    好歹，她也算這小子半個師娘。
    然而，張顯宗跟了她家貓一路，沒有任何多餘或者異常的行為。
    真的，隻是跟著。
    怪不得連她家刑天，都覺得這廝做事磨磨嘰嘰！
    霍老太太忍不住翻了翻白眼，出聲叫住他。
    “張顯宗，你鬼鬼祟祟幹什麼呢？”
    彼時他們兩人離得並不遠，隻隔著一棵樹。
    大約，幾步路的距離。
    “哎呀媽呀！”
    張顯宗被嚇得整個人一哆嗦，然後僵在了原地。
    他本來就心虛，現在再看見樹後麵，霍老太太藏著的一張冷臉。
    他雙腿一抖，竟然筆直地跪下了。
    等緩過神來，張顯宗才磕磕巴巴地解釋：“我這不是怕你家貓遇到什麼危險，才偷偷跟著的嘛。”
    霍老太太聽到這樣的回答，連連冷哼：“再不說實話，小心我抽你！”
    既然跪了，他也不好爬起來。
    猶猶豫豫半天，最終，張顯宗反而跪得更加實在。
    一雙腿，已經完全貼地。
    張顯宗索性也不裝了，梗著脖子說了一句。
    “事關陰司局百年隱秘，霍老真想知道，得先抽死我。”
    “行啊，我今天就打死你，繼任陰司局新局長。到時候，陰司局所有的隱秘，我都會知曉。”
    然而，很可惜。
    霍老太太摸腰，沒摸到鞭子。
    她這才想起，出行配戴鞭子防身，還是她二三十歲那般小的年紀才有的習慣。
    霍老太太隻能甩開空手，厲聲戳破他。
    “我問你跟蹤我家貓的事，可你一張口，全是陰司局的百年隱秘。心虛成這樣子，莫不是陰司局真的背著霍家，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？”
    說話間，她已經將手裏捏著的太極護盾，丟到地上。
    “說到底，我這個局長的位置也是自己要來的，坐得名不正，言不順，也就是個虛職。既然如此，局長專屬的太極護盾，還你就是！”
    張顯宗一下子抓住太極護盾，幾乎出於本能。
    霍老太太見狀，一計眼刀射過去，一臉“你敢撿起來試試”的表情。
    他卻心一橫，頂著壓力，直接攥緊了拳頭，將拳頭收到自己腿邊。
    不曾，退讓半分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霍老太太很意外。
    她沒料到平日裏好聲好氣的小輩，竟敢如此忤逆。
    不過，由此，倒也印證了一件事。
    ——陰司局代代相傳的隱秘，必定事關重大。
    正擰眉，卻聽張顯宗鄭重解釋。
    “老太太，除了偷偷跟蹤你家貓，我今日所說，句句屬實。
    除非我死，陰司局傳承百年的隱秘，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。
    若幾十年前，師父還健在，視您做一生廝守的愛人。
    您問我師父，我師父也不得不緘口不言。
    至於您擔心的事，我向您保證，絕不可能發生。
    自陰司局成立以來，也從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霍老太太聽得這些話，許久都默不作聲。
    明顯，開始動搖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唉！
    他家小老太太，又被糊弄了！
    霍老太太叫住張顯宗時，刑天便已經開始往他們這處走。
    因著霍老太太的眼神示意，他沒有站得太靠近。
    隻跳到附近大樹的枝幹上，默默看著。
    他們倆的對話，自然，一句都沒落下。
    霍家這個小老太太，最知道他的脾氣和喜惡。
    他當然，也最知道她的。
    這個小老太太平時說話看著厲害，做事也雷厲風行，可心腸最是柔軟。
    和他一樣一樣的。
    差別隻在，他厲害的地方，不是嘴，而是爪子上罷了。
    否則，霍老太太也不會叫張顯宗隻賣了幾句慘，就成功從她懷裏，借走他。
    刑天隻是好奇，張顯宗話裏的“第三人”。
    若沒有第三人，那除了張顯宗，第二個知道陰司局隱秘的人，究竟是誰？
    眼看著，這位小張副局長再次成功哄過霍老太太。
    他氣得跳下樹，直接撓花了這個陰險狡詐的人類的臉。
    並且喵喵叫個不停，提醒霍老太太。
    張顯宗有口難言，隻能被動挨打。
    總不能，對一隻貓動手。
    那他，真就不是個東西了！
    霍老太太這才想起問他：“那你告訴我一句實話，為什麼跟蹤我家貓？”
    刑天恨不得也叉腰，逼問這個陰險狡詐的人類。
    對呀！
    為什麼跟蹤他？
    幸虧他念叨的聲音小，要是被張顯宗聽到他說人話，還不知這個陰險狡詐的人怎麼利用呢！
    張顯宗不敢不說。
    “上次去您家察覺了些蛛絲馬跡，以為您家貓能變身成人，就……”
    既是霍老太太親自放的餌，她當然有所防備。
    但麵上，她隻能假裝著急，上去就打了他一巴掌，叫他話都沒說完。
    “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兔崽子，手段都用到我一個老婆子身上了。”
    張顯宗難得乖巧。
    “老太太放心，這種沒憑沒據的猜測，顯宗會永遠爛在肚子裏。也希望老太太心疼顯宗，別讓顯宗壞了陰司局百年的傳承。”
    傳承？
    什麼樣的傳承需要掩人耳目？
    陰司局背後隱藏的秘密，究竟是什麼？
    她是霍家家主，有義務調查清楚。
    可眼前這個孩子，霍老太太是看著他長大的。
    她太了解這孩子。
    他既打定主意不說，便不可能說。
    不由地，霍老太太歎了口氣，換了個說辭。
    “你師父死的早，也沒留下什麼血脈。你算他半個兒子，我自然是心疼的。
    今天來鬼蜮，也不過就是想尋尋龍馬、河圖的下落。畢竟，新官上任三把火。
    你也別跪著了。”
    張顯宗終於鬆了口氣。
    隻是，他也知道，霍老太太不好糊弄。
    他心裏多少還忌憚著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最終，這兩人十分和諧地走出鬼蜮。
    路上討論的，也都是有關自殺案的事。
    之前發生的，竟然誰都沒再提。
    仿佛，從未發生。
    霍老太太倒是意外，昨夜封禁下結界，陰司局並非無功而返。
    張顯宗抓了隻小鬼回去。
    霍老太太問：“都說小鬼難纏，能問出點線索麼？”
    張顯宗搖頭：“一直哭，也不說話，也不睡覺，問不出來什麼。”
    “那是不是，還得折騰一段時間，繼續下結界抓鬼，投石問路？”
    “是，老太太比我們更精此道，不知，有沒有更有效的法子？”
    “有是有，但告訴你，你也用不了啊。”
    “用得用不了的，老太太不妨說說看。”
    “小張啊，欲練此功，必先自宮。別說你答應，你剛娶回家的美嬌娘，也不會答應吧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刑天臥在霍老太太的懷裏，看著兩人並肩走著，故作親昵，他一臉懵懂。
    弄不懂這些人情世故，他索性閉眼，睡個昏天黑地。
    隻等，去見他哥哥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張顯宗沒想到，霍老太太竟要去特殊行動隊，見那隻出世便有人形的大惡鬼。
    更意外的是，她不曾故意避開他。
    還，邀請他同去。
    張顯宗沒有不去的理由。
    自然，跟定霍老太太。
    於是，他們一老一小，陰司局的一正一副，一同蒞臨特殊行動隊。
    伍子胥很自覺，一得到消息，早就列隊歡迎。
    這位新隊長不像原特殊行動隊隊長，並非脾氣火爆的兵蠻子。
    便是以前，也幫著他隊長羅傑攔下不少禍端。
    霍老太太沒有停留，直奔地牢。
    她進去地牢前，隨手將懷裏的三花貓抱給了張顯宗。
    意思，一目了然。
    可一直聽話的三花貓，突然激烈地撲騰起四爪。
    明顯不喜歡張顯宗。
    就是不給他抱。
    最後，三花貓無奈，竟然跳到了旁邊伍子胥的懷裏。
    而張顯宗呢，堪堪張開兩隻手臂，空站在原地。
    尷尬得很。
    他抱貓不成，再想跟著霍老太太進去地牢，也錯過了最佳時機。
    因為霍老太太閃身進去地牢後，她已經從裏頭將門鎖死。
    張顯宗迫於老人家的淫-威，根本不敢強闖。
    隻能，和伍子胥守在地牢外等。
    伍子胥看見近在咫尺的霍老太太，身影一閃便站在了地牢之內。
    他以為自己看錯了，不由騰出一隻手，揉了揉眼睛。
    正欲張嘴問旁邊的人，張顯宗卻一直搖頭，一臉“不可說”的神情。
    “霍家人的本事，可不止這點皮毛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