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呀？”
    “是張局嗎？”
    戰壘裏傳來問詢聲。
    以及，一連串急匆匆趕來的腳步。
    特殊行動隊的隊員估摸著敢如此囂張拍門的，也就張顯宗一人，才這麼問的。
    卻不想，大門緩緩開啟。
    門外露出一張，更加權威的臉。
    “您是……霍老……”
    霍老太太瞥了一眼腳邊好好蹲著的三花貓，兀自交代他。
    “這次我把我家的貓托付給你們，你們可不能再傷到他。”
    他們隊長羅傑不日就被調去陰司局幹保潔的消息，特殊行動隊上上下下都聽聞了。
    出來應門的這位特殊行動隊隊員更是知道，霍老這次坐鎮陰司局，是她主動要求的。
    他立正敬禮，不敢怠慢。
    “霍局放心，我作為特殊行動隊的一員，必定使命必達。”
    霍老太太滿意地點頭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刑天卻滿腦子疑惑。
    他抬頭望著小老太太，不明所以。
    不是才說好先去看他哥哥麼？
    怎麼開個門的工夫，就變了呢？
    霍老太太沒時間多作解釋。
    她捏著發燙的太極護盾，害怕錯過最佳時機，瞬息閃身。
    荒廢多年的腳力，如今使出，還算順暢。
    也算，沒誤了正事。
    而這個時候，特殊行動隊的隊員已經抱起地上的三花貓，意欲走進大門。
    “霍局您……”
    “欸，人呢？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刑天卻徹底慌了。
    刹那之間，在哥哥和霍老太太兩人中，他選擇了後者。
    這種選擇，出自本能。
    他甚至，都沒多想。
    刑天掙脫開特殊行動隊隊員，急急追進了深不可測的鬼蜮。
    而那隻三花貓，再次闖入鬼蜮，後頭特殊行動隊的隊員徹底急眼了。
    “眯-眯，你回來！”
    “你快回來！”
    他追了幾步，不敢再追。
    那些唏唏噓噓的鬼音，迫使他快步逃回站壘，跑到病房向原隊長和現隊長一道哭喪。
    “完了！我完了！我把霍老太太的貓給弄丟了！”
    伍子胥不過被惡狼咬傷，沾染了些鬼氣。
    他早就恢複了意識。
    隻不過看隊長羅傑受了重傷，找個借口，一直住在病房照顧隊長罷了。
    可正巧，他和隊長的調令下來。
    伍子胥更沒膽走了。
    隊長為他打抱不平，得罪了霍老太太。
    他卻頂了隊長的職，成了新隊長。
    他這會兒再不照顧著點他們隊長，等隊長醒了，他都沒臉見他隊長……
    “什麼？她家貓又來咱們戰壘了？”
    問得著急。
    他趕緊放下沾水的棉簽和水杯，叫隊員出去說話。
    病房外，隊員趕緊將霍老叫他幫忙照看她家貓的事說給伍隊聽，一副闖了大禍的表情。
    “怎麼辦呀？咱們要不要再進一趟鬼蜮？找找那隻貓？”
    鬼神之說，伍子胥原來不信。
    但親眼見過惡鬼附身的狼，他不信也得信。
    如今整個特殊行動隊，恐怕都和他一樣。
    考慮了片刻後，他否決了隊員的建議。
    搖搖頭，道：“別聽風就是雨的，霍老的貓既然去找霍老了，就不是你的責任。”
    小隊員也是憨貨，竟然小聲嘀咕起來。
    “你沒得罪過霍老，還因此升了職，你當然不怕。”
    “你說什麼？”
    “沒沒沒，我什麼都沒說，那現在，還能怎麼辦呀？我可以掃廁所，但絕不去陰司局那種地方掃。”
    “……，不然，問問張局吧。”
    早市熱鬧。
    巷子從頭到尾，一路兩邊，都被各式攤位占了。
    賣油條、燒餅的早餐店，竟然也要等位。
    張顯宗就住在樓上，哪怕和老板是熟人，也沒有給他留位或者插隊的慣例。
    所幸，他睡不著，有時間等。
    可豆漿泡油條，他剛吃上一口熱乎的，褲兜裏電話就響了。
    他原本打算吃完再接，可電話一直響個不停。
    催命鬼似的。
    鬧挺得厲害！
    張顯宗隻好接起電話。
    隻聽，伍子胥上來就是一句：“張局，你知道霍老太太為什麼進鬼蜮麼？”
    他惦記的那一口油條泡豆漿都不香了。
    有點，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    “誰？你說誰進鬼蜮了？”
    伍子胥重複了一遍，還補充道：“老太太帶著她家貓來的，還托付我們特殊行動隊照顧她的貓。
    但她家貓跟著她一起進去了，我們一個小隊員攔都攔不住，我不是害怕霍老太太事後追責，才特地打電話問問張局嘛。”
    張顯宗還在想霍老太太進鬼蜮的事，順嘴答了一句：“那沒事，她家那貓比你們頂用，應該出不了什麼事。
    還有呀，霍老現在才是陰司局的局長，她去鬼蜮很正常。
    以後，你記得叫我”張副局長”，我叫你”伍隊”，咱們可都別叫錯了！”
    他說完就掛了電話。
    伍子胥那頭，卻是一臉懵。
    什麼叫一隻貓比他們還頂用？
    這位小張副局長，平時和誰說話都客客氣氣的。
    怎麼今天這麼奇怪？
    一會兒和他好好說話，一會兒不好好說話的。
    真叫人琢磨不明白！
    而掛了伍子胥電話的原陰司局局長，神色更加懵懂。
    他端起豆漿油條，又喝了一口滾燙的下肚。
    才，終於想起太極護盾這個要緊的寶貝。
    砸下海碗。
    他再也坐不住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陰暗的地牢，沒有一縷光亮能夠滲透進來。
    冰柱子融化成水，卻不曾滴落男人的肩頭。
    俊美的男人，一頭銀發，滿身冰冷的鎧甲，從頭到腳都散發著隱隱的寒光。
    他雙眼緊閉，卻似能感知一切。
    但沒有人知道，他閉著眼在想什麼。
    龍馬跪在大人近處，已經很久。
    他不敢輕易開口，打擾大人。
    直到聞見那隻臭貓的味道，又見那隻臭貓果斷地放棄大人，選擇霍家人。
    他才微微抬頭，發現，他家大人終於張開一雙冷眸。
    大人撐著一隻胳膊，手又托著臉，一派悠然地低頭，問他：“小龍你說，霍家人，比我強在哪裏？”
    神情，似乎並不在乎得到問題的答案。
    但龍馬知道，大人如果不在乎，必不會問。
    正因為很在乎，才會開口。
    “強在，人家有嘴，偏偏你沒有。”
    龍馬想說，但怕打擊他家大人脆弱的心髒。
    隻能，把這句實話咽進肚子。
    大人沒有苛責他，見他不答，隻冷聲叫他起身。
    “小龍啊，你還是太年輕。
    我是人是鬼，不重要。
    你覺得我是人是鬼，也不重要。
    總歸，正心明道，方能行穩致遠。”
    龍馬起身，隻覺得他家大人還同老學究一般，喜歡教訓人。
    他倒覺得那日，他想差了。
    他家大人，哪怕是鬼，也絕不是那等害人、殺人的惡鬼。
    那種血腥圖樂的事，他家大人，從來不屑。
    他家大人，嫌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