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可惜，差之一毫，謬以千裏。
    都等到後半夜了，陣中空懸的鐵皮箱，依舊全是空的。
    而他手中的羅盤，磁針再沒震動分毫。
    張顯宗一問老廖和其他區情況，竟然同樣如此。
    他氣得牙癢癢的，恨得又踹了駱九幾腳。
    駱九心裏憋著火，這會兒根本壓不住，也動手了。
    直罵：“要怪也怪你自己，是你這個局長下的命令，我不過執行而已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他說的也對。
    張顯宗隻好收起拳頭，不再計較。
    他知道今夜必定無果，吩咐老廖他們趕緊收陣，別浪費時間。
    他也開始去解法壇周圍攔起的三道墨鬥線。
    線上串著古老的銅錢，卷的時候撞在一起，叮叮當當的。
    然而，正是這時。
    他手中的羅盤，突然轉了轉。
    張顯宗一雙白眼，急急回望陣中。
    隻見一個小女鬼，正高高興興地跑向他們。
    她穿過那些內壁貼了符咒的鐵皮箱，直直停在法壇前，攔腰抱住駱九帶來的美女。
    像見到親人似的，很激動，很歡喜。
    她甜甜地叫美女作姐姐，還向美女討糖吃。
    然而，美女全然不知。
    她應該隻覺得周身冰冷，纖細的雙臂不由抱緊自己，並不曾給小女鬼任何回應。
    小女鬼疑惑地抬頭。
    “姐姐？”
    “你為什麼不回答我？”
    卻隻聽旁邊忙著收線的男人回答她：“別喊了，她看不見你，也感覺不到你。
    這裏隻有我，看得到你。”
    張顯宗筆直地走到她麵前停下，證明他自己說的。
    不曾想，小女孩短暫失落後，竟然轉頭，笑著拉住他的衣角。
    問他：“那叔叔，你能買外婆家的甜點給我吃嗎？我沒吃完就死了，真的好可惜。”
    “好啊，你外婆家在哪裏？我讓你外婆拿給你。”
    張顯宗一開始以為小女孩表述有問題，卻不想小女孩立刻義正言辭地糾正道：“不是！外婆家的甜點是個品牌，叔叔你連這個牌子都不知道嗎？叔叔家沒小孩？”
    這會兒，小女鬼表情嫌棄，拉住他衣角的手，也不動聲色地鬆開了。
    “是沒有。”
    他竟被一個小女鬼看不起……
    張顯宗啞然。
    他看著眼前這個自殺案裏最小的受害女孩，心口莫名酸楚。
    好可惜啊！
    這麼小的孩子，恐怕連“死亡”這兩個字的意思，都不太明白吧……
    怎麼可能，自殺呢？
    這背後，一定有惡鬼作祟！
    想來，還是個很有反偵查意識的惡鬼。
    不過，由此看來，餘隊打算將重點放在調查“外婆家的甜點”這個網紅食品上，也許是正確的。
    卻不想，他思慮完，抬頭的瞬間，正對上點燈的美女一雙驚恐的眼睛。
    她看見眼前一雙發白的眼睛，可能衝擊性太大。
    她雙腿發軟，下意識地用手撐在法壇上，幾乎整個人靠在法壇上。
    “你的眼睛怎麼……”
    “還有，你在和誰說話？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張顯宗又啞然。
    駱九好歹幫陰司局看了好幾年大門，他也知道他這個張姓兄弟，以及其他陰司局的人都非常人也。
    他立刻側身過去，拉走他的王後。
    張顯宗這會兒才覺得他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兄弟幹了件正事。
    小女鬼卻忍不住追了幾步，衝駱九喊：“你要帶姐姐去哪裏？”
    害怕小鬼趁亂逃跑，張顯宗從後頭抓住她的肩，再次冷聲強調。
    “我不是說了嘛，這裏，隻有我，能聽到你，感覺到你，還能，抓住你。”
    “叔叔……”
    小女鬼明顯感覺到了威脅，渾身忍不住顫抖。
    直到她被無情地裝在箱子裏頭，鐵皮箱的蓋子徹底闔上。
    注定，再也不可能看見人間滿天的星光。
    她都沒敢多說半個字。
    隻剩，瑟縮地躲在箱子裏，驚恐而不止的抽泣。
    她想要吃完那包糖果的心，也注定落空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霍老太太即將上任陰司局，刑天再擔心他哥哥，也隻能假裝淡定。
    且就再等幾天，幾天而已。
    隻是小張局長那日來拜訪，小老太太特地弄個假人，故意在張顯宗麵前露出些許馬腳。
    他想破小腦袋，也想不明白背後道理。
    霍老太太一邊為他查閱典籍，一邊為他答疑解惑。
    “這人呐，一向欺軟怕硬，讓他忌憚你，好過喜歡你。”
    “再說，他要真敢拿你的事威脅我，我也不會顧念什麼舊情。”
    “總歸，你才是我們霍家的心肝寶貝。”
    刑天不明白。
    他隻顧著湊在老人家手邊，緊盯著古籍亂看。
    霍老太太看著滿心歡喜，免不得又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，明知故問：“你看得懂嗎？”
    刑天搖頭，緊跟著蹭她的手撒嬌。
    “所以才麻煩你幫我快點找找骨簪的拔除方法，最好，別讓我哥哥感覺到痛。”
    霍老太太命都能給他，何況這點小事。
    隻是嘴上，她忍不住吐槽：“都是千歲萬歲的妖了，你咋還這麼戀愛腦？”
    刑天堅決不同意霍老太太以為的，他和他哥哥之間的關係。
    “他是我哥哥，曾經也救過我的命，我當然不會不管我哥哥。”
    霍老太太不由點醒他：“可我怎麼記得，某隻貓初次發-情，就控製不住欲-望，爬上了他哥哥的床？”
    “沒有的事，是不是你-媽喝醉了酒胡說？這些孩子裏，就她最會敗我名聲！”
    陳年囧事被突然提起，刑天渾身不自在。
    他繞了個圈就開始舔毛，裝作很忙的樣子。
    霍老太太最知道他，雖沒徹底戳破，卻還是忍不住追問。
    “那麼，你那個消失許久的好朋友呢？我媽可還和我說過，你發-情-期，人家想主動幫忙，你都不讓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刑天一臉尷尬，繼續假裝聽不見，一言不發。
    他又轉了個身，繼續捧著肚子舔毛，恨不得把整顆小腦袋埋進毛裏。
    也不知舔了多久，他自己都覺得累了，卻不知道以什麼方式結束。
    偏偏，霍老太太最喜歡逗他，就在一旁盯著他，瞧他反應。
    好像，就在等他出醜。
    他哪怕背對著這個老太太，都能感知到背後她一雙炙熱的眼睛，一直注視著他。
    這可如何是好？
    突然，他脖子上掛的太極護盾開始發燙。
    剛開始還隻是溫熱，後來越來越燙。
    最後，燙得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。
    “喵！！！”
    霍老太太見狀，比他反應還迅速。
    她立刻跑過來，摘下了他脖子上掛的太極護盾，丟到了地上。
    下一秒，太極護盾竟然將她家地板都燙出了坑。
    瞬間，冒出了陣陣白煙。
    等白煙消散，霍老太太拿起鏈子，盯著太極護盾研究半天，終於看出些門道。
    她臉上的神情，突然嚴肅。
    根本，沒有一絲發現張顯宗把柄的高興。
    “沒想到，陰司局的隱秘，竟然藏得這麼深。”
    刑天好奇湊過來，問：“什麼隱秘？”
    霍老太太竟然說：“小孩子別打聽大人的事！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誰？
    他是小孩子？
    難道這麼多年，他把小老太太當孩子護著，小老太太卻也把他當孩子看？
    他們對彼此的認知，難道這麼一致的嗎？
    就因為，他的本體，是個小男孩的樣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