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前幾天的時候。
    陳嶼發來消息的時候，我正在超市裏挑對聯。
    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，我騰出一隻手掏出來看：我在你小區門口，方便下來一趟嗎？
    對聯還沒挑完，貨架上紅彤彤一片，我隨手拿了一副“福滿人間”塞進購物籃，又抓了兩盒徐福記的酥心糖，排隊結賬的時候前麵堵了七八個人，收銀台旁邊的電視在放本地新聞，說今年春運客流量創新高。
    出了超市，冷風兜頭澆下來，我把圍巾緊了緊，拎著塑料袋往小區方向走。
    遠遠就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    一個是陳嶼，穿了件深藍色的羽絨服，比之前那件灰色大衣看起來隨意不少，手裏提了好幾個袋子，大包小包的。另一個是池素，就站在他旁邊。
    他們倆站在一起的樣子有點奇怪，像兩個不同畫風的人被硬湊到同一個畫框裏。陳嶼個子高一些，站姿放鬆，帶著那種成年人的自在。池素縮在羽絨服裏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棵被風吹得低了頭的小樹。
    我走過去的時候，陳嶼先看見了我，衝我抬了抬下巴。池素跟著抬起頭來，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下，然後很快移開了。
    “你怎麼來了？”我問陳嶼。
    “路過，”他說，然後把手裏那些袋子往我這邊遞了遞，“買了點東西，快過年了。”
    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袋子，一些水果和堅果禮盒，還有保健品之類的。
    “還有這個，”陳嶼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票遞過來，“市區那邊新開的冰雪樂園，有滑雪項目。”
    我接過。
    “隻是……”陳嶼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池素，衝我笑了笑：“這位**說你不喜歡雪，我有些慚愧。”
    我也跟著看了池素一眼。
    池素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害羞了，亦或兩者都有，他的臉頰微微泛紅。
    我確實不喜歡雪，連同也不喜歡冬天。跟不喜歡下雨天的人一樣，雪會洇濕我的鞋子。冬天又很冷，出門要裹著好幾層，看上去很臃腫。
    但我還是笑了笑。
    陳嶼見我沒那麼抗拒於是主動邀請，“怎麼樣，能否賞臉？”
    我看著手裏的兩張票，忽然抬頭問池素：“你放假了吧。”
    他點點頭。
    我說：“剛好兩張票，我們一起去。”
    池素猶豫了一會點了點頭。
    我轉頭又看向陳嶼，“你沒意見吧。”
    “沒有。”他回答的幹脆，笑的也好看。
    那天是個大晴天，從市區到山上的冰雪樂園大概要四十分鍾的車程，是陳嶼開的車。
    我和池素坐在了後麵，他今天穿的幹淨，一件黑白的衝鋒衣。
    陳嶼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，笑著說：“小池弟弟今天挺帥啊。”
    車子沿著盤山路往上開，路兩邊的樹從闊葉林變成了鬆樹，柏油路上撒了融雪鹽，有些濕漉漉的。
    拐過最後一個彎道的時候，視野豁然開朗。
    這就到了冰雪樂園。
    我下車的時候將衝鋒衣的拉鏈拉到最頂上，等陳嶼和池素下車的時候我才發現，今天我們幾個穿著出奇的一致。
    都穿的衝鋒衣，但來滑雪嘛，衝鋒衣確實合適。
    我們幾個在景區裏一人租了滑雪工具，坐著纜車上了山頂。
    整麵山背分成了好幾個區域，最上麵是初級道，往左是中級道，右邊是高級道。
    山腳下是一大片雪場，我們這雖然是北方，但冬天不怎麼下雪，造雪機轟轟地往外噴著白色的雪霧。
    初級道雖然叫初級道，但也是從半山腰修下來的，坡度不算特別緩，往下看還是有點嚇人。
    我們三個人站在道口的時候，我往下看了一眼，心裏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。
    “我們真要從這滑下去？”我聲音好像都帶上了微不可察的顫音。
    陳嶼衝我笑了笑：“沒事，穿著護墊，摔了也不疼。”
    我以為他能給些什麼專業指導，沒想到是告訴我摔不疼。我偏頭觀察了一下池素，他倒是像沒事一樣，第一個行動了。
    陳嶼隨後。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氣，做足了心理準備，往前移動了一下。
    開始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，風從耳邊刮過去，很快跟上了他們的速度。
    陳嶼在我右邊，也沒多熟練的樣子。倒是我，注意力一分散，重心也有點不穩了。
    但速度沒減，我似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了。
    “往左壓一下。”
    池素的聲音從左邊傳來，很近。
    我沒來得及思考，往左偏了一點，穩住了重心，速度也稍微慢了一些。
    “對，就這樣。”
    池素再次說。
    忽然陳嶼那邊哎了一聲，我餘光掃過去，他的雪板前端交叉了，整個人晃了一下，然後栽倒了雪裏。
    我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    卻沒發現池素已經悄然牽上了我的手。

    作者閑話：

    對對對對心機小狗就是這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