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一章你學壞了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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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點的太陽透過窗簾縫隙砸在臉上,明晃晃的。我宿醉的腦子還沒來得及抱怨,耳邊電話鈴聲又炸開了。我閉著眼摁了接聽,那邊果然是我媽的大嗓門。
“唐綏!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?過年要是再說接班,你信不信我跟你爸直接去你公司?”
我把手機拿遠了點,喉嚨裏艱難擠出一句:“媽,還有半月才放假……”
“半個月?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!結果呢?三十晚上跟我說要值班!你年年值班,怎麼那麼那麼公司就離了你不能轉?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別跟我不是,我跟你說你三姨給你介紹了個對象,人家在國企,有房有車有學曆你這次回來必須給我見麵!”
我哼哼唧唧地應著,腦子裏一片漿糊,隻想著趕緊掛電話好繼續睡。
“好好好,見見見,媽我先掛了,困……”
“困什麼困,你看看都幾點了——”
我果斷掛了電話,把手機往枕頭下一塞,世界終於清淨了。快三十歲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像剛二十歲的時候整日宿醉,第二天還能生龍活虎。我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,眼皮沉的像是有人拿膠水粘在一起了,根本睜不開。
我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:找工牌,還得上班。
我伸手往床頭櫃上摸,摸了一圈沒摸著,又往枕頭底下摸,還是沒有。我煩躁地翻向另一側,手往床邊的地上探去。
然後,我摸到了一隻手,一隻溫熱的,有骨頭有肉的手。我刷地睜開眼,一秒鍾後,我以一個狼狽的姿勢從床上彈了起來,準確來水,是胳膊撐了一下沒撐住,整個人半滾半摔地跌到了地上。
後腰磕在床沿的木框上,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,但我顧不上了。床上還躺著一個人,一個男人,一個……還穿著藍白校服褲子的男孩?
他還側躺著,被子是蓋到腰,上半身是光的。肩膀的線條從薄薄的皮膚下露出來,脊背微微弓這,像隻還沒醒的小狗。
我腦子裏嗡的一生,臥室裏的景象這時候才一幀一幀地灌進我的眼睛。地上靈感空酒瓶,一瓶是威士忌,一瓶是我從便利店拎回來的果酒。茶幾上還歪著一隻高腳杯和一隻搪瓷杯,杯底還剩一口沒喝完的牛奶。
沙發靠墊掉在地上,外套和圍巾糾纏成一團,其中一條圍巾是我的,另一條是深灰色羊絨款,我沒見過。空氣裏除了酒味還有一點很淡,幹淨的洗衣液味道。
我慢慢地轉頭,重新看向床上那個人。他動了動,像是被我的動靜吵到了,翻了個身,臉正對著我。
……池素。
我認出來了,我們老家隔壁那個**。我對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小學的時候,個子矮矮的但是長的白白淨淨的,皮膚也很白。
別人家孩子都在上竄下跳的年紀,他總是一個人站在樓底下公園旁的樹下。
睫毛長長的很像個女孩子,小時候不懂事,經常把**拐到自己家裏給他換小裙子。
現在他就躺在我的床上,校服褲子的拉鏈還是開著的,上半身一件衣服都沒穿。整個人完全變了個樣子,唯獨那雙眼沒變。
閉眼的時候在眼下投了一片陰影,嘴唇有點幹,呼吸很輕。
我慢慢地往後退了兩步,然後我看見了他鎖骨下麵,靠近心口的位置,有一道淺淺的紅痕,像是被指甲刮出來的。
我的指甲?我昨天剛做的美甲,我猛地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……不對,不對不對不對不對。我昨天幹了什麼來著?昨天……昨天是周二,我瞞著我媽偷偷調休了去年的年假早早回了老家,跟閨蜜約好了見他給我介紹的那個“帥到腿軟”的男生。
在酒吧,那個人是挺帥的,笑起來有兩顆虎牙,但我喝了三杯長島冰茶之後看誰都帥。後來呢?後來他接了個電話,說朋友有事要先走,我一個人在吧台上又點了一杯。
再後來……再後來好像就是池素。
“姐姐,你怎麼在這?”池素背著書包站我旁邊,校服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,拉鏈拉到了最高,下巴縮在領子裏。他看起來像是剛從補習班出來的,臉被冷風吹得有點白,隻有鼻尖是紅的。
我當時喝得有點飄了,看見他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我說:“弟弟,你怎麼穿校服來酒吧?”
他說:“我、我來找、找我哥……”
我說:“你長得好嫩啊,你們學校男生都長這樣嗎?”
他耳尖紅了,站那不說話了。我又說:“你有沒有腹肌啊?你們高中生現在是不是都健身?”
再然後……再然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我站在臥室地板上,光著腳,踩在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的靠墊,腦子裏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麵像在放煙花一樣,炸一個亮一個,然後碎成灰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,至少自己身上的衣裳是完好的,還穿著昨天那件黑色針織連衣裙。
我鬆了口氣,又提了一口氣。
我們到底……有沒有……我不敢想了。
我轉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鍾,八點四十七分,我輕手輕腳地,像是做賊一樣地開始滿屋子找我的工牌。
最後在鞋櫃上找到了,我抓起外套光腳蹬進高跟鞋,手搭在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含糊的聲音。
“姐姐?”
我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要走、走嗎?”他的聲音從臥室裏飄出來,帶著沒睡醒的鼻音,還有那標誌性的,一緊張就磕巴的斷句。
我沒回頭,我用這輩子最快的手速擰開門把手,衝了出去。門在身後“砰”地關上,我光腳踩著高跟鞋在走廊裏跑出了一種逃命的氣勢。
一直跑到電梯裏,反光的金屬門映出我自己的臉,頭發炸成雞窩,口紅都蹭到了下巴,眼角還有昨晚沒卸幹淨的眼線糊成一團。我按了一樓,靠著電梯壁喘氣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,我掏出來一看,是我閨蜜沈薇。接起來,她那邊語氣蕩漾得像在哼歌:“怎麼樣怎麼樣?昨晚那個帥哥是不是很夠勁?我跟你說他可是——”
“沈薇。”我打斷了她,聲音都在抖,“我完蛋了。”
“怎麼了?喝多了吐在人家身上了?”
“比那嚴重。”
“你不是把人給打了吧?”
“我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氣,“我好像睡了個高中生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,笑得我耳朵疼:“唐綏你說什麼?!你再說一遍?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終於邁出這一步了啊!你以前不是連跟男的親嘴都覺得沒意思,怎麼喝了酒直接上……”
“沈薇!”我吼她,“他才高三!高三!”
“高三怎麼了?成年了啊,高考都要考了,而且十八多嫩啊。”
“就是因為太嫩了啊!”我使勁按電梯,好像按快點就能快點逃離這個事實,“他才多大啊!他還在長身體呢!我……我這是犯罪你懂不懂!”
“犯罪個頭啊,人家成年了你情我願的,算什麼犯罪。再說了,你不是一直說想找個年輕的有活力的嗎?怎麼真來了又慫了?”
“我那是口嗨!口嗨你懂嗎?”我抱頭蹲下來,“我昨天還摸他腹肌了你知道嗎?我說”**讓姐姐看看你有沒有好好鍛煉”我說這種話了!我現在想把自己活埋了!”
沈薇那邊笑得更歡了:“你不是有賊心沒賊膽嘛,昨晚老天爺幫你把膽補上了,你還不樂意了?”
“你們怎麼不攔著我啊!”我絕望地吼,“他喝沒喝?他清醒的嗎?你們就讓他把我帶走了?”
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,“不是啊綏綏,”沈薇的聲音收了笑,有點遲疑,“昨晚我們後來沒跟你在一起啊,那個帥哥接電話走了之後,我們以為你也撤了。你什麼時候遇見那小孩的?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他……他說他來找他哥。”
“那他把你帶回去的?”
“……應該是吧。”
沈薇沉默了幾秒,忽然說了一句讓我後背發涼的話:“那他沒喝多?清醒著把你弄回去的?”
電梯到了,門開了。我攥著手機,還蹲在電梯角落,然後我抬眼,看見了門外站著一個人。
池素。
他已經穿戴整齊了,上半身是一套藍白的校服,手裏拎著他那個黑色書包。他站在電梯門外,安安靜靜的,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。
我看著他忽然有點佩服,他是怎麼做到幾分鍾就從酒店十一樓下來的。我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他也看著我,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麵站久了耳尖有點紅,但我看了看也沒有漏風的地方。
“姐、姐姐……早。”
我的腦子在那一刻起碼空白了三秒,然後我猛地站起來,動作太急,光腳踩在電梯金屬地麵上打了個滑,手忙腳亂地扶住電梯,嘴裏“嗷”了一聲,又狼狽地蹲了回去。
池素往前邁了一步,下意識伸手想扶我,手指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,垂在身側攥了攥書包帶子。
“你……你沒事、事吧?”
“沒事沒事。”我蹲在那,聲音發飄,“你怎麼……你怎麼在這?”
他抿了抿嘴,“我……我猜你會、會走這個、這個門。”
“……”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整個酒店電梯隻有一個,不走這個門我還能翻窗嗎?
空氣安靜了兩秒,他又開口了,聲音比高高稍微穩了一點,但還是結結巴巴的:“姐姐你、你吃早飯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、那我請你吃。”他抬頭看我,眼睛很幹淨,眼尾還有點沒睡醒的微紅,“樓、樓下那家粥鋪,開了,你、你昨天喝了那麼多酒……早上不吃早飯,會、會胃疼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耳尖更紅了,我這才看出來他這是臉紅了吧。他把書包帶子再手裏絞了絞,像是怕我不答應,又補了一句:“我、我已經買好了,有小米粥,是甜的,我記得你、你喜歡甜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什麼時候跟他說過我喜歡甜的小米粥?
我蹲在電梯裏,後腰還在隱隱作痛,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白衛衣的男孩,忽然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戳了一下。
但我很快清醒了。彎腰撿起那隻磕掉跟的高跟鞋,套在腳上,站直了。高度差一截,硌的腳底板有點不舒服,但我硬撐著。
“我還有事,得先走了。”我避開他的眼神,往電梯外麵走,側著身子從他旁邊擠過去。
“那個早飯你自己留著吃吧,或者給你同學也行,我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他沒追上來,但是我走了大概幾步,身後傳來他的聲音。
“姐姐。”
我腳步頓了一下,沒停。
“你鑰匙沒、沒拿。”
我猛地回頭。
他站在電梯門口,從書包側袋裏抽出一個東西,舉在手裏。一串鑰匙上掛著一個手工鉤織的小狗。
我瞪大眼睛,三步並作兩步走回去,伸手去夠。
他手往後縮了一下,沒給我。
“你……”我抬頭看他。
他一米九的大高個比我高了半個頭,站在電梯口的光線裏,低頭看我,耳朵尖還是紅的。
他說:“你把早飯帶走。”
我說不出話了,很難想象曾經那個會聽話穿我給他準備的粉紅小裙子的人,現在已經比山東大蔥要高了。還在威脅我,用一頓早飯威脅。
我憋了半天,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:“……你學壞了啊。”
他耳尖紅得快滴血了,低著頭把書包帶子又絞了一圈,聲音悶悶的:“沒學壞就是怕你會胃疼。”
說這話的時候他莫名地沒磕巴。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沈薇那句話是對的。
——我怎麼覺得這事兒有點奇怪呢?
作者閑話:
男主不是真結巴,隻是麵對女主的時候會過度緊張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