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滁州後的頭幾天，沈念幾乎什麼事也沒做。
    她把那把隕鐵唐刀仔細擦洗了一遍，塗上一層薄薄的保養油，放回刀袋裏，掛在衣櫃內側的掛鉤上。那卷絲絹和《沈氏伏魔錄》一起鎖進了書桌最下層的抽屜。銅牌、鈴鐺和骨骸碎片被她用一塊黃布包好，放進書架頂層一隻舊鐵盒裏。
    做完這些，她蒙頭大睡了一整天。
    阿木沒有吵她。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開著電視，音量調到極小，偶爾換換頻道，更多的時候隻是安靜地坐著，像是在替她守著這間公寓。
    第二天午後，沈念才睡醒，洗了個熱水澡，換了幹淨衣服，坐在陽台上曬太陽，慢慢喝完了一杯溫水。
    傍晚，她帶著阿木去了樓下巷子口那家老麵館，點了兩碗牛肉麵、一碟鹵幹、一份拍黃瓜。老板娘認識她，見她帶著個麵生的年輕人來，多看了阿木一眼，沒說什麼，隻是笑**地多送了一碟漬蘿卜。
    沈念低頭吃麵，大塊牛肉燉得酥爛，麵條筋道，湯頭濃鬱。她吃得很專注，不像是在填飽肚子，更像是在慢慢找回一種久違的日常。
    阿木沒有吃麵。他坐在對麵，用筷子夾了幾根麵條，放到嘴裏嚼了嚼，又放下來，安靜地看她吃完。
    結賬出門的時候，天色已經暗了。路上行人不多，路燈剛亮起來，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沈念走了幾步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看那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麵館，以及那條沿街延展開的老舊居民樓。
    “你怎麼了？”阿木問。
    沈念搖了搖頭：“沒什麼。”
    她繼續往前走，走了幾步又補了一句：“就是覺得，能過上這麼普通的日子，挺好的。”
    回到公寓後，沈念給許衛國發了一條短信，報了一聲平安。許衛國很快回複：“好好休息。黃山那邊的動靜，我替你盯著。”
    沈念看了眼這條消息，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。
    她沒有回複。
    這幾天的安靜比什麼都珍貴。她沒有去想那些可能還會找上門來的事，也沒有去想沈家先祖那些延綿數十年的糾葛和承諾。她隻是很認真地過著普通的生活——吃飯、睡覺、曬衣服、洗杯子。
    阿木仍然住在客廳沙發上，每晚坐在那扇向陽的窗子前，安靜地望著外麵的燈火。沈念有時半夜醒來，會看到他坐在那裏的模糊輪廓，像是一棵沉默的、根紮得很深的樹，替她守著這間屋子的安寧。
    第七天早上，沈念醒得早。她從書桌抽屜裏取出那卷絲絹，展開放在桌麵上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輕輕卷攏，鎖回抽屜裏。
    然後她走出臥室，對正在沙發上發呆的阿木說：“阿木，今天天氣好，我們回一趟老宅吧。”
    “回老宅做什麼？”
    沈念想了想，說：“給爺爺上柱香。”
    老宅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，金色的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，在地麵上篩出細碎的光斑。沈念推開堂屋的大門，陽光和灰塵一起湧入，空氣中彌漫著舊木頭和青苔的氣息。
    她先在堂屋正中的供案上點了一炷香，插進香爐，然後在爺爺的牌位前跪下來，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。
    她沒有說話，但心裏默默想著：爺爺，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。你放心。
    青煙嫋嫋上升，在穿堂的風中消散。
    沈念起身，走到院子裏。阿木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，抬頭望著枝葉間漏下的光。他像是感應到她的注視，轉過頭來，衝她笑了笑。
    “阿木，”沈念說，“以後你打算做什麼？”
    阿木想了想，認真地說：“跟著你。”
    沈念愣了一下，然後忍不住輕輕笑了：“跟著我也不能總待在家裏發呆。”
    “那我可以幫你打掃房子，買菜做飯。”阿木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雖然我嚐不出味道，但可以學。”
    沈念看著他，陽光從頭頂的枝葉間篩落下來，在他的肩頭落了一串細細的光斑。她沒有立刻接話，但心裏忽然覺得很安定，像是走了很長很長的路，終於可以歇一口氣了。
    她輕輕嗯了一聲，轉身往院門外走去。
    阿木跟在她身後，不遠不近，就像一道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