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二十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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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滁州到皖南屏山村,車程大約三個多小時。
沈念沒有急著出發。她花了一整個下午,用符紙和朱砂在木匣子上畫了一層又一層封印符文——這是《沈氏伏魔錄》裏記載的“鎮物符”,專門用來壓製帶有戾氣的物件。畫完最後一筆,她往木匣子上噴了一口清水,符紙上的朱砂微微泛起一層淡光,隨即隱沒不見。
那枚玉如意散發出的陰冷氣息隨之削弱了大半。
路上,許衛國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你那個安徽黃山古廟遺址的事,有消息了嗎?”他問。
沈念一手握方向盤,一手接電話:“還沒有。第四具遺骸的事更急,封印撐不了太久。我想先把屏山這條線走完。”
“我明白。那玉如意有線索了?”
“正在路上。”沈念略一猶豫,還是決定透露一部分信息,“那個外鄉人的遺物,很可能關聯著第四具遺骸的位置。但這東西本身不太平,我得先找到能穩住它的人。”
“需要我一起嗎?”
“暫時不用。”沈念說,“你幫我留意一下安徽黃山那邊的情況就好。等我從屏山回來,再商量下一步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許衛國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:“注意安全。感覺不對勁就撤,別硬撐。”
沈念笑了:“放心。我身邊還有阿木呢。”
掛了電話,她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阿木。他正端端正正地坐著,目光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和村莊,表情安靜而專注。
“阿木,”沈念說,“去屏山村之後,如果遇到什麼事,你不用跟在我後麵。”
阿木轉頭看著她: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你是爺爺留給我的最後一個人。”沈念的聲音低了一些,“我不想讓你再像上次那樣完全熄滅。那次你沉睡的時候,我真的很怕再也叫不醒你。”
阿木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:“沒事。你又叫醒我了。”
沈念沒有接話。
車子下午進入安徽境內的丘陵地帶,道路開始變得更加曲折蜿蜒。屏山村藏在群山之間的一個峽穀裏,通往村子的道路很窄,勉強夠兩車交會,路邊的植被茂密得幾乎要擠到車窗前。
村子的入口有一座石拱橋,橋頭立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古樟樹,樹下一個老人正坐在青石墩上抽旱煙,見到他們的車緩緩駛來,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。
沈念在橋頭停下車,搖下車窗:“大爺,請問去汪家老宅怎麼走?”
老人噴了一口煙霧,慢悠悠地問:“找人?”
“是。找汪家主人。”
“哪個汪家?”
“祖上傳下來一個大宅子的汪家。”沈念說,“家裏世代研習驅邪之術的汪家。”
老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,抬眼仔仔細細把沈念打量了一番:“你是從哪兒來的?”
“滁州,沈家。”
老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,然後磕了磕煙灰,指了指村裏:“沿路走到底,右拐第二個巷口,門前有兩棵桂花樹的,就是老汪家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他家那爺子這幾年不見客,不一定肯見你。但你報沈家的名號,或許能通融。”
沈念謝過老人,發動車子駛入村裏。
到了老人說的地方,一座黛瓦白牆的老宅靜靜立在巷子深處,門前的兩棵桂花樹正好到了開花的時節,滿樹金黃小米般的花朵在風中輕輕顫動,香氣馥鬱。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,上書“汪宅”二字,邊緣略有剝落,看得出有些年頭了。
沈念在門前停下,深吸一口氣,伸手叩響了門環。
銅環敲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,在幽靜的巷子裏回蕩。片刻後,院內傳來腳步聲,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一條縫,露出一張年輕而清秀的臉。
是個女孩,約莫十七八歲,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棉布裙子,紮著一根馬尾辮。她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了沈念和阿木一眼:“你們找誰?”
“找汪家的主人。”沈念說,“從滁州沈家來的。”
女孩的表情明顯起了一絲變化,她沒有立刻答話,而是往院內回頭看了一眼。過了幾秒,院內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:
“沈家的人?讓他進來吧。”
女孩拉開門,讓開身位:“請進。”
沈念跨過門檻,走進那扇門。院子裏很安靜,鋪著青石磚,石縫裏長著綠油油的青苔。簷下掛著一排幹辣椒和玉米棒子,牆角一隻貓蜷在竹椅上打著盹。
一個老人坐在堂屋前,滿頭銀發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對襟衫。他手裏拿著一隻紫砂壺,渾濁的眼睛卻正正地望向沈念進來的方向。
“沈家——”他上下打量了沈念一番,“你爺爺是沈懷山?”
沈念心裏一動:“您認識我爺爺?”
老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,像是在辨認什麼遙遠的東西。他沒有回答,也沒有追問,而是抬頭看了看沈念身後站著的阿木,目光凝住了一瞬。
“傀儡?”他喃喃道。
沈念的背脊微微繃緊,但老人沒有再多說,隻是將紫砂壺擱在一旁:“你說的東西,帶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