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·暗閣
    院子裏那棵老槐樹比沈念記憶中更粗壯了，樹冠如巨傘般遮蔽了大半個院落，斑駁的光影透過葉隙灑落一地，為這古老的庭院更添了幾分幽莽之氣。她繞到樹的北側，這裏是樹根最為粗壯盤結的地方，宛如蛟龍出水拱出地麵。
    沈念蹲下，在凸起的樹根間仔細尋找。終於，在一處如巨蟒盤繞的樹根交彙的暗影中，她發現了一個不規則的孔隙。孔隙裏落滿了泥土和枯葉，看不清深淺。
    她清理掉雜物，將爺爺留下的那枚銅牌對準孔隙緩緩按入。
    哢噠。
    一聲極輕微的機括聲響起。那片看似普通的泥土層忽然向內塌陷，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，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隱沒在幽暗之中。
    一股陳腐、封閉多年的氣味撲麵而來。
    沈念擰亮手電筒，光芒照亮了石階——青石砌就，磨得光滑，可見曾經走過不少人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對身後的阿木說：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    阿木跟在她身後，安靜地沿著石階向下走去。石階大約轉了三個彎，下行約五六米深，才到達底部。眼前是一扇木質拱門，經曆了不知多少年的歲月侵蝕，門板上的漆早已剝落殆盡，露出下麵深褐色的木紋，卻沒有朽爛。
    推開門的瞬間，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撲麵而來，沈念握著手電筒的手臂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她的青銅羅盤在腰間猛地一震，指針開始劇烈偏轉。
    羅盤指向暗閣深處的一個方向，那裏有一具古老的木匣放在祭台上。但此刻羅盤的異常反應，說明那件“外鄉人的遺物”並非良善之物。
    沈念握緊唐刀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    暗閣不大，約莫三四丈見方，四壁用青磚砌成，牆麵上鑿出一個個壁龕。每個壁龕裏都供奉著一塊木製的牌位——那是沈家曆代先祖的靈位。她逐一掃過那些牌位上的名字，在最後一塊牌位前停了下來。
    那塊牌位上的名字是：沈懷山。
    沈念看著那三個字，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她伸手輕輕擦了擦牌位上的積灰，沉默良久。
    然後，她轉身走向祭台前那具木匣子。
    阿木環顧四壁，忽然說：“這裏有字。”
    他將祭台旁邊一塊蒙塵的石碑上覆蓋的蛛網拂去。石碑不大，約莫兩尺見方，上麵刻著一行行小字，字跡清晰可辨。沈念俯身看過去，那些字是以一種她不熟悉的筆法刻成的，落筆剛勁，力透石麵。但這筆跡，她見過。
    在與《沈氏伏魔錄》和爺爺筆記相同的位置，同樣的筆跡。
    這是那位外鄉人的筆跡。
    沈念壓低手電筒的光束，逐字讀下去：“餘本非沈氏族人，雲遊至此，承蒙家主收留，共鎮魔氛。然魔物未除，而餘壽數已盡，此乃餘之遺憾。”
    “若後來者見此碑文，懇請將餘之遺物送往皖南屏山，村有古宅，宅主姓汪，乃餘同門師兄。彼知吾之所蹤，見之自當歸還原物。”
    “然此遺物已染魔氣，持之不可過久。沈家祖祠暗閣內，可暫鎮其戾氣。切記，此物不可久留沈家，否則將有禍患。”
    碑文的最後一行，筆力明顯加重：未能竟全功，深以為憾。
    沈念讀完，久久沒有出聲。
    她站起身，走到祭台前，打開了那隻木匣子。匣子裏鋪著一層發黑的絲綢，絲綢上放著一把巴掌長短的玉如意。玉質溫潤，通體呈青白色，雕工古樸，但最令人矚目的，是如意柄上纏繞的那道暗紅色的絲線。
    那道絲線像是被鮮血浸透過，顏色殷紅得有些刺目。
    她伸手拿起玉如意，入手竟然冰冷刺骨，一股寒意沿著她的手掌直竄上手臂，讓她渾身打了個寒顫。同時，腰間的羅盤那種強烈指向驟然消失，像是玉如意吞噬了羅盤的感應能力。
    “這東西……”沈念喃喃道。
    阿木走過來，低頭看著玉如意，眉頭微微皺起：“我能感覺到裏麵有東西。像是一團……很冷、很憤怒的火。”
    沈念點了點頭。碑文上說，這東西是那位外鄉人臨死前的遺物，要將它送回皖南屏山汪家。那是外鄉人的師兄，汪家後人。
    這位外鄉人似乎也預料到了什麼，所以臨死前將遺物托付給沈家祖先。
    盒子裏還有一張黃草紙折疊的紙條，發脆的紙張上寫著一行簡短的字：“屏山汪氏，世代研習驅邪之術。持此玉如意前往，師兄自會告知一切。此為吾之托付，盼勿相負。”
    沈念將玉如意小心翼翼地放回木匣子，蓋好盒蓋。
    “我們得去一趟皖南屏山村了。”她輕聲道，“這可能是找到第四具遺骸的關鍵。”
    阿木默默點頭。
    沈念最後看了一眼那塊屬於爺爺的牌位，將木匣子合攏，收入懷中。
    阿木站在她身旁，像是感應到她的情緒，沒有開口催促。安靜了好一會兒，沈念把羅盤係回腰上，對阿木說：“先出去，這裏太陰了，待久了不舒服。”
    兩人先後爬出洞口，石階在身後重新合攏，銅牌鎖孔嚴絲合縫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陽光打在老槐樹上，樹影搖曳，院中依舊靜謐。
    沈念站在院子裏，深深吐出一口濁氣。
    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木匣子，用外衣裹緊了些。
    “阿木，我們回城裏做準備。”她看向遠處，目光平靜而堅定，“去皖南之前，還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    阿木問：“什麼？”
    沈念說：“把那枚玉如意護住。碑文說它染了魔氣，不能久留沈家，那我們也不能帶它亂逛。我先用符紙鎮住它，再去屏山村。萬一路上出什麼變故，至少我們能先穩住它。”
    阿木緩緩點頭。
    兩人上車，正待發動引擎，沈念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。
    她低頭一看，是一條來自許衛國的短信，內容簡短而清楚：“江西那邊傳來消息，被激活的其他遺骸似乎有動靜。你那邊處理完了嗎？”
    沈念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敲下回複：“處理完了。我出發去皖南，有事路上說。”
    發送後，她鎖上手機，發動了引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