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沈念和許衛國離開了白雲觀。
    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輕鬆了許多，一方麵是已經熟悉了地形，另一方麵是背包裏的物資消耗了不少，負重減輕了。兩人在中午時分回到了停車的地方，許衛國從車輪拱裏摸出車鑰匙，發動了引擎。
    車子沿著來時的路駛回龍虎山鎮，在一家小飯館門口停了下來。兩人簡單吃了一頓午飯——辣椒炒肉、酸菜魚、一盤時蔬，配上熱騰騰的米飯，對於在山裏啃了一天壓縮幹糧的人來說，簡直是人間美味。
    吃完飯，許衛國去加油，沈念坐在飯館門口的長凳上，掏出手機翻看爺爺留下的那本《沈氏伏魔錄》的電子掃描版。她昨晚睡前把整本書翻拍了一遍，存進了手機裏，方便隨時查閱。
    關於湘西那具遺骸的記錄，在書的第三十七頁。
    內容不多，隻有寥寥數行：
    “第三具遺骸，葬於湘西瀘溪縣境內某無名山穀。穀中有天然溶洞，洞口隱蔽，需以羅盤定位。洞內有瘴氣，入者須服避瘴丹。遺骸被鐵鏈鎖於洞中石柱之上，頸佩青銅鈴鐺，切不可觸碰鈴鐺，否則驚其魂，禍不可測。”
    避瘴丹。青銅鈴鐺。不可觸碰。
    沈念把這幾條重點記在心裏，又往下翻了一頁。下一頁是關於最後一具遺骸的記錄——也就是爺爺至死未能查明具體位置的那一具。書上隻寫了一句話：
    “第四具遺骸，下落不明。據推測，可能在川滇交界處的大山深處。”
    川滇交界。大山深處。
    範圍太大了，幾乎無從找起。
    沈念歎了口氣，合上手機，揉了揉太陽穴。許衛國加完油回來，看到她一臉疲憊，遞給她一瓶礦泉水：“累了？”
    “還好。”沈念接過水喝了一口，“湘西那具遺骸的記錄我看完了，有些準備工作需要提前做。”
    “說說看。”
    “需要一種叫”避瘴丹”的藥，防治瘴氣的。書上沒說配方，但我猜爺爺應該留有成品。另外，那具遺骸被鐵鏈鎖在溶洞裏的石柱上，脖子上掛著一隻青銅鈴鐺，不能碰。”
    “不能碰？”
    “碰了會驚動它。”沈念說，“到時候可能比白雲觀那具更難對付。”
    許衛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：“避瘴丹的事我來想辦法。我在湘西的熟人裏有一位老中醫，專治疑難雜症，應該能配製類似的藥。”
    “那就拜托了。”
    兩人上車，駛離了龍虎山鎮，沿著來時的路返回。
    回程的路上，沈念靠著車窗，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，腦子裏卻在想著另一件事——那第四具遺骸的下落。
    爺爺窮盡半生都沒能找到，她又能有什麼辦法？
    但轉念一想，爺爺那個時候沒有互聯網，沒有衛星地圖，沒有現代化的搜索手段。他能查到前三具的下落，已經是極限了。而她不一樣，她有更多的資源和工具可以利用。
    也許，她可以試試用現代科技來找。
    回到家之後，沈念洗了個澡，換了身幹淨衣服，坐在電腦前打開了衛星地圖。她輸入了“川滇交界”的關鍵詞，屏幕上立刻顯示出一片廣袤的山區——橫斷山脈的南段，山高穀深，森林茂密，有大片區域完全沒有道路通達。
    要從這麼大的範圍裏找到一個無名山穀，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    但她沒有別的線索，隻能先從最有可能的區域開始排查。她對照著爺爺留下的羊皮地圖，把地圖上標注的一些地貌特征和衛星圖像進行比對，試圖找出相似的地形。
    一直忙到深夜，眼睛都看花了，依然沒有任何進展。
    她關上電腦，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    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    她拿起來一看，是許衛國發來的短信：“避瘴丹的事有眉目了。我那位老朋友說可以配，但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準備藥材。”
    沈念回複：“好。不急，我這邊也需要一些時間做準備。”
    放下手機，她閉上眼睛，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隻青銅鈴鐺的模樣——她並沒有親眼見過，但書上的描述讓她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直覺：那隻鈴鐺很關鍵。
    不隻是“不能碰”那麼簡單。
    它可能是解開某些謎團的鑰匙。
    帶著這個念頭，她沉沉睡去。
    接下來的幾天，沈念一邊等待避瘴丹的消息，一邊繼續研究那本《沈氏伏魔錄》，同時在網上搜索湘西瀘溪縣一帶的地理信息和民間傳說。
    第三天晚上，她在一個不起眼的本地論壇上，看到了一篇帖子。
    帖子的標題是：《瀘溪老輩人講的故事：深山裏的鈴鐺聲》
    發帖時間是三年前，發帖人的ID已經注銷了。帖子內容不長，大意是說，作者小時候聽村裏的老人講過，瀘溪縣最深處的一片無人山區裏，每到起霧的夜晚，就能聽到山穀裏傳來隱隱約約的鈴鐺聲。老人們說那是“山鬼”的鈴鐺，聽到的人會倒黴，所以沒有人敢靠近那片區域。
    帖子下麵隻有幾條回複，大多是調侃和不信，有人說樓主編故事，有人說可能是風吹動掛在樹上的廢鐵片。
    但沈念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了。
    鈴鐺聲。
    深山裏的鈴鐺聲。
    她立刻打開衛星地圖，定位到瀘溪縣，然後根據帖子裏提到的幾個地名——雖然很模糊——開始逐一排查。最終，她在一片幾乎沒有道路通達的原始森林區域，發現了一條細長的山穀。
    山穀的兩側是高聳的山脊，穀底有一條季節性的溪流。從衛星圖像上看，山穀中段的植被顏色和其他地方有明顯差異——更暗，更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影響著植物的生長。
    她放大圖像，仔細查看。
    在山穀中段的一處懸崖下方，她看到了一個不規則的陰影。
    像是一個洞口。
    沈念的心跳加快了。
    她截圖保存，然後打開通訊錄，給許衛國發了一條消息：“我可能找到了。瀘溪縣，一條無名山穀，懸崖下方有疑似洞口的陰影。”
    幾分鍾後，許衛國回複：“發坐標給我。我讓那邊的朋友先去探探路。”
    沈念把坐標發了過去，然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    第四具遺骸的下落還沒有著落，但第三具的目標已經明確了。
    下一步，就是湘西。
    她看了一眼日曆。
    一周後，出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