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，白雲觀籠罩在深沉的夜色中。
    許衛生在院子裏生起了一堆篝火，火光映照著殘破的殿宇和滿地枯葉，在斷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他從背包裏拿出便攜爐頭和鍋具，煮了一鍋方便麵，加了火腿腸和脫水蔬菜，熱氣騰騰的，在夜風中散發出濃鬱的香味。
    沈念端著搪瓷碗，坐在火堆旁，小口小口地吃著麵。臉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，隱隱發癢，但已經不疼了。肋骨的疼痛也有所緩解，應該隻是挫傷，沒有骨折。
    許衛國坐在對麵，默默地吃完了自己那份，然後把碗放在一邊，往火堆裏添了幾根枯枝。篝火燒得更旺了一些，火星飛向夜空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    “你想知道什麼？”他終於開口了。
    沈念放下碗，看著他：“所有。你和我爺爺是怎麼認識的？你為什麼會這些——這些對付那東西的手段？你到底是誰？”
    許衛國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念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
    然後他緩緩開口：“二十年前，我在湘西執行一項任務。”
    “什麼任務？”
    “不便透露的任務。”許衛國說，“我隻能告訴你，那次任務出了意外。我和我的小隊在深山中被一支武裝伏擊，傷亡慘重。我受了重傷，和隊伍失散，被困在了一座山洞裏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目光投向遠方的黑暗，像是在回憶那段遙遠的往事。
    “那座山洞不是普通的山洞。裏麵有一些……東西。一些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。我的隊友們一個接一個地死了，不是被敵人殺死的，而是被那些東西殺死的。最後隻剩下我一個人，被困在山洞深處，彈盡糧絕，身上還有好幾處傷口在流血。”
    “我以為我死定了。”
    “然後你爺爺出現了。”
    沈念屏住了呼吸。
    “他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。”許衛國說，“我當時已經意識模糊了，隻記得看到一個老人，穿著灰布衫，背著一把劍，站在我麵前。他把我從山洞裏拖了出來，給我包紮傷口，喂我喝水吃藥。我在他那裏養了將近一個月的傷，才撿回一條命。”
    “那一個月裏，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——關於那些東西的知識，如何辨認它們，如何防備它們，如何在必要時消滅它們。他還給了我那把青銅劍，就是今天我用那把。”
    “你爺爺說，他年紀大了，有些事情做不了了。但他不能讓那些東西繼續禍害人間。他希望我能接替他，做一些他做不到的事。”
    許衛國抬起頭，看著沈念：“所以我這二十年，一直在做這件事。追蹤那些東西，處理那些東西。你爺爺救了我的命，也給了我一個新的人生目標。”
    沈念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她從來沒有想過，爺爺在晚年還有這樣一段經曆。在她的記憶裏，爺爺隻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老人，整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看書寫字，很少出門，也很少和別人來往。
    但原來，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，做了這麼多事。
    “那你為什麼要瞞著我？”沈念問，“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告訴我你是誰？”
    “因為你爺爺交代過。”許衛國說，“他說，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了老宅，下了那口井，說明你已經做好了麵對這一切的準備。在此之前，他不希望你知道太多。知道的越多，危險越大。”
    “那現在呢？為什麼又願意告訴我了？”
    “因為你已經證明了你自己。”許衛國看著她，眼神認真，“你今天在井下的表現，你爺爺看到了，也會為你驕傲的。”
    沈念低下頭，看著碗裏剩下的半碗麵，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——有驕傲，有悲傷，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釋然。
    “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？”許衛國問。
    “繼續找。”沈念說，“還有三具遺骸。龍虎山這一具解決了，下一個目標在湘西。”
    “湘西那邊的情況比這邊複雜得多。”許衛國皺眉，“那邊的地形更險，而且當地有一些少數民族聚居，外人貿然進入很容易引起誤會。再加上那具遺骸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無名山穀，連地圖上都沒有標注，很難找。”
    “你有辦法嗎？”
    “我在湘西那邊有幾個熟人。”許衛國說，“可以找他們幫忙打聽一下。但需要時間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先休整幾天。”沈念說，“我也需要時間消化一下今天發生的事情，順便把《沈氏伏魔錄》裏關於湘西那部分的記載再看一遍。”
    許衛國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    夜風吹過，銀杏樹的葉子沙沙作響。篝火的光芒在沈念的臉上跳躍，映出她疲憊但堅定的神情。
    她抬頭看了一眼夜空。
    沒有月亮，星光格外明亮。
    她想起爺爺在信裏寫的那句話：“你已經做得夠多了，比爺爺期望的還要多。”
    不，還不夠。
    她要做完爺爺沒做完的事。
    把這四具遺骸全部處理掉，讓那東西再也沒有複生的機會。
    讓沈家後人，再也不必守著那口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