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十六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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幹屍的話音未落,沈念已經動了。
她沒有等它先出手。在井下經曆過沈懷義那場戰鬥之後,她學到了一條最重要的教訓——麵對這種東西,永遠不要給對方先手的機會。
唐刀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,直斬幹屍的脖頸。
鐺——
刀刃砍在幹屍的脖子上,發出的卻不是切入血肉的聲音,而是像砍在了一塊厚鋼板上,震得沈念虎口發麻。幹屍的脖子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,連皮都沒破。
它的防禦力遠超她的預期。
幹屍被這一刀激怒了。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,揮舞著長長的雙臂朝沈念橫掃過來。速度極快,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。
沈念來不及閃避,隻能橫刀格擋。
砰!
巨大的衝擊力把她整個人撞飛了出去,後背重重地撞在墓室的牆壁上,震得她五髒六腑都像是移了位。她滑落到地上,喉嚨一甜,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。
幹屍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,大步衝了過來,雙爪並攏,朝她的胸口猛插而下。
沈念就地一滾,幹屍的爪子插進了她剛才靠著的牆壁裏,像插豆腐一樣沒入了半截磚牆。它拔出手臂,磚屑簌簌落下,牆麵上留下了五個深深的指洞。
沈念趁這個空檔站了起來,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重新握緊唐刀。
硬拚不是辦法。
這東西的防禦力太強了,她的刀根本破不了防。她需要找到它的弱點——任何生物都有弱點,哪怕是這種已經死了幾百年的東西。
她回憶起《沈氏伏魔錄》裏關於被深度寄生的遺骸的記載。
書中提到,這種遺骸的弱點是關節——因為關節部位的皮肉最薄,活動最頻繁,寄生的力量最難滲透。如果能切斷它的關節,就能限製它的行動能力。
沈念的目光鎖定在幹屍的膝關節上。
幹屍拔出手臂,轉過身來,再次朝她撲來。
這一次沈念沒有後退。她迎著幹屍衝了上去,在雙方即將碰撞的一刹那,她猛地蹲下身,唐刀貼地橫掃,目標直指幹屍的左膝彎。
鐺!
又是一聲金屬撞擊般的脆響。
但這一次,刀刃切入了一點點——大約半厘米的深度。幹屍的膝蓋處滲出了一絲暗黑色的液體,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被重新融化了。
有效果。
幹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,動作出現了短暫的遲滯。
沈念抓住這個機會,連續攻擊同一個位置。第二刀,切入更深了一些。第三刀,她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刀刃終於切斷了幹屍左膝的肌腱。
幹屍的左腿一軟,單膝跪倒在地。
它掙紮著想站起來,但左腿已經使不上力了。它用右腿支撐著身體,雙爪瘋狂地朝四周揮舞,試圖阻止沈念靠近。
沈念退開幾步,拉開了距離,大口喘著氣。
她的手臂在發抖——連續的高速斬擊消耗了大量的體力,加上剛才被撞的那一下,肋骨可能已經有了裂紋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疼痛。
但她不能停。
這東西的自愈能力很強,如果不趁它行動受限的時候徹底解決它,等它適應了傷勢,局麵會更加不利。
她深吸一口氣,再次握緊唐刀。
幹屍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。它停止了瘋狂的揮舞,用那雙暗紅色的眼眶盯著沈念,忽然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聲音——不是嘶吼,不是咆哮,而是一種類似於笑聲的、斷斷續續的氣音。
它在笑。
沈念的後脊梁竄過一股寒意。
然後她聽到了。
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她猛地回頭。
墓室的牆壁上,那些暗紅色的符文正在脫落——不是褪色,而是像幹涸的泥片一樣從牆麵上翹起、剝離、掉落在地麵上。符文碎片落地的瞬間,化作一縷縷黑煙,凝聚成一個個模糊的人形輪廓。
一個、兩個、三個……
七個。
七個黑影,沒有五官,沒有細節,隻有大致的人形輪廓,像是用濃煙捏成的粗糙塑像。它們漂浮在離地麵大約半米的高度,緩緩地朝沈念圍攏過來。
幹屍的笑聲更響了。
“你以為……老夫……隻有一個人?”
沈念的心髒沉到了穀底。
一個幹屍已經夠難對付了,現在又多了七個黑影。而且她完全不熟悉這些東西的攻擊方式,不知道它們有什麼能力,不知道該怎麼克製它們。
她握緊唐刀,後背緊貼著牆壁,環視著逐漸逼近的包圍圈。
無路可退。
也無路可逃。
那就隻能殺出一條路了。
她咬緊牙關,正準備率先發起攻擊,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——
轟!
墓室的天花板炸開了一個大洞。
碎石和塵土如雨般落下,一道人影從天而降,穩穩地落在了沈念和那群黑影之間。
來人手持一把造型古樸的青銅長劍,劍身上刻滿了朱砂色的符文,在昏暗的墓室中泛著暗紅色的光芒。他落地的一瞬間,長劍橫掃,一道弧形的劍氣將離得最近的兩個黑影攔腰斬斷。
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,化作兩團煙霧消散在空氣中。
沈念瞪大了眼睛。
來人回過頭,露出一張她熟悉的臉——濃眉,短胡茬,國字臉。
“許衛國?!”
“繩子斷了,我隻好走捷徑。”許衛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隨即轉身麵向剩餘的五個黑影和那隻跪在地上的幹屍,“你對付那個大的,這些小嘍囉交給我。”
沈念來不及多問,點了點頭,重新握緊唐刀,衝向那隻幹屍。
幹屍已經掙紮著站了起來,雖然左腿仍然使不上力,但它的氣勢絲毫未減。它張開雙臂,朝沈念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,整個墓室都在這一聲咆哮中微微顫抖。
沈念沒有減速。
她衝到幹屍麵前,虛晃一刀,引誘幹屍揮爪格擋,然後猛地變招,刀鋒下沉,削向它的右膝。
幹屍的反應也很快,右腿後撤一步,躲開了這一刀,同時左爪橫掃,直奔沈念的麵門。
沈念來不及收刀,隻能側頭躲避。爪尖擦過她的臉頰,劃出了三道淺淺的血痕,溫熱的血液順著臉頰流了下來。
但她沒有後退。
她趁著幹屍揮爪後門戶大開的瞬間,欺身而上,唐刀自下而上撩起,刀尖精準地刺入了幹屍的下頜。
這一刀沒有砍向堅硬的骨骼,而是順著下頜骨的縫隙,刺入了它的口腔,貫穿了上顎,直入顱腔。
幹屍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它的雙眼——那兩團暗紅色的光芒——劇烈閃爍了幾下,然後像是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,熄滅了。
幹屍高大的身軀晃了晃,轟然倒地。
塵土飛揚。
沈念單膝跪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唐刀還插在幹屍的下頜裏,她伸手握住刀柄,用力拔了出來,帶出一股暗黑色的黏液。
另一邊,許衛國也已經解決了剩下的五個黑影。青銅長劍上的符文還在微微發光,劍身上沒有沾上一絲汙跡。他收劍入鞘,走到沈念身邊,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她臉上的傷口。
“還好,皮外傷。”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創可貼遞給她,“貼上,別感染了。”
沈念接過創可貼,貼在傷口上,然後抬頭看著許衛國:“你到底是什麼人?”
“我說過了,以前在部隊幹過。”
“部隊教你怎麼用青銅劍砍鬼?”
許衛國沉默了兩秒,然後說:“有些事,等我們從這裏出去再說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具倒地的幹屍旁邊,蹲下來仔細查看了一番。幹屍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收縮,皮膚裂開,露出下麵灰白色的骨骼,最終化作了一堆散碎的骨骸和粉末。
“它死了。”許衛國說,“徹底死了。”
沈念撐著膝蓋站起來,走到他身邊,看著那堆骨骸:“它就是沈家那位被深度寄生的先祖?”
“應該是。”許衛國從骨骸中撿起一塊碎片,翻過來看了看,碎片的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“沈”字,“你家的標記。”
沈念接過那塊碎片,握在手心裏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她把它放進了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,“還有三具要找。”
許衛國看了她一眼,沒有多說什麼,轉身走向天花板上那個破洞下方的碎石堆:“從這兒上去比較快。”
沈念跟在他身後,爬出了這個埋葬了沈家先祖數百年的墓室。
回到地麵的時候,天色已經黃昏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破敗的白雲觀上,給那些殘垣斷壁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橙紅色。古銀杏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,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。
沈念站在院子裏,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。
活著的感覺,真好。
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她掏出來一看,是老許——不,是許衛國發來的短信。她抬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麵的許衛國,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。
短信隻有一行字:
“今晚在道觀過夜。有些事,該告訴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