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十五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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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壁濕滑黏膩,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,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塊浸了油的抹布上。沈念雙手撐著井壁,腳掌小心翼翼地尋找著力點,一點一點往下挪。
頭頂的光越來越小,變成一枚硬幣大小的亮點。
許衛國的聲音從上麵傳來,帶著回音:“到底了喊一聲!”
“知道了!”
沈念繼續往下。越往下,空氣越潮濕,那股腥甜的氣味也越來越濃。她不得不改用嘴呼吸,以免被這股氣味熏得反胃。
大約下降了十五六米的時候,她的腳踩到了實地。
不是水。
是一層堅硬的、略微凹凸不平的地麵。
她鬆開繩子,蹲下來,用手電筒照向四周。
井底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——直徑大約有三四米,地麵是夯實的泥土,混合著碎瓦礫和炭屑。井壁上有一個拱形的門洞,高約兩米,寬約一米五,被一塊厚重的石板封住了。
石板上刻滿了符文。
和井沿上的符文風格一致,但更加密集,更加繁複。符文的線條呈現出暗紅色,像是用某種顏料摻著血畫上去的,即使經過了漫長歲月,顏色依然鮮豔得有些不正常。
沈念湊近了觀察,發現石板的邊緣有一圈明顯的縫隙——不是石頭和石頭之間的接縫,而是石板和周圍的井壁之間存在著一道大約一指寬的間隙。
這意味著,這塊石板不是固定在這裏的。
它是可以移動的。
她伸手推了一下石板。
紋絲不動。
又加了幾分力,石板依然紋絲不動。
沈念喘了口氣,換了個思路——她不推了,改成拉。她用手指扣住石板邊緣的縫隙,用力往外拉。
石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摩擦聲,向外移動了大約一兩厘米。
能拉動。
她咬緊牙關,使出全身力氣,一點一點地把石板往外拉。石板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嘎聲,在狹窄的井底回蕩,震得她耳膜發疼。
大約用了五分鍾,石板被她拉開了足夠一個人通過的縫隙。
一股氣流從門洞裏麵湧出來。
不是冷的。
是溫熱的。
像是有什麼活的東西在裏麵呼吸。
沈念握緊手電筒,側身鑽進了門洞。
門洞後麵是一條甬道,不寬,僅容一人通過。甬道的兩側牆壁是用青磚砌成的,磚縫之間填著灰白色的糯米石灰漿,工藝精細,一看就是出自高手匠人之手。
她沿著甬道走了大約二十米,前方出現了一個轉彎。
轉過彎之後,她看到了一個墓室。
不大,大約二十平方米,穹頂呈拱形,最高處約三米。墓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具石棺,石棺的材質和她老家井下的那具極為相似——黑色玄武岩,表麵光滑,沒有任何紋飾。
但不同的是,這具石棺的蓋子是完全打開的。
裏麵是空的。
沈念的心沉了一下。
她走到石棺旁邊,用手電筒照著裏麵仔細檢查。棺底鋪著一層已經朽爛的織物,顏色已經無法辨認,上麵散落著一些灰白色的粉末——像是骨頭風化後的殘渣。
遺骸不在了。
或者說,它自己出來了。
沈念的腦海裏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。她轉身準備原路返回,但剛邁出一步,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哢噠。
像是什麼東西合攏的聲音。
她猛地回頭。
石棺的蓋子不知何時已經重新蓋上了。
嚴絲合縫。
沈念的後脊梁一陣發麻。她快步走過去,雙手撐住棺蓋的邊緣,用力往上抬——紋絲不動。她又試著推,拉,撬,棺蓋像是被焊死了一樣,紋絲不動。
墓室裏的溫度開始下降。
她能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。
不是從甬道裏來的。
是從牆壁裏滲出來的。
她舉起手電筒,掃視四周的牆壁。青磚牆麵上,開始出現一些暗色的斑點,像是水漬,但顏色越來越深,從淺灰色變成了深褐色,最後變成了黑色。
那些斑點開始擴大,相互連接,在牆麵上形成了不規則的圖案。
沈念認出了那些圖案。
是符文。
和她爺爺那本《沈氏伏魔錄》裏畫的封印符文一模一樣。
但這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,也不是畫上去的——它們是滲出來的,像是牆壁本身在流血,血液彙聚成這些古老的符號。
然後,她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耳朵裏聽到的,而是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的——低沉、緩慢、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底傳來的吟唱。
她聽不懂那個聲音在說什麼。
但她的身體聽懂了。
她的雙腿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,膝蓋發軟,視線開始模糊。手電筒從她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咕嚕嚕滾到了牆角。
光柱歪斜地照著牆壁,那些符文在光影中扭曲蠕動,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蚯蚓。
沈念咬破了舌尖。
劇痛讓她短暫地恢複了一絲清明。她彎腰撿起手電筒,同時抽出腰間的唐刀,刀刃出鞘的瞬間,一道寒光劃破了墓室裏的黑暗。
那股吟唱聲停頓了一瞬。
然後變得更響了。
牆壁上的符文開始發光——暗紅色的光,像是燒紅的烙鐵。整個墓室被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紅光之中,溫度急劇上升,空氣變得灼熱而窒息。
沈念握緊唐刀,背靠著石棺,盯著四周的牆壁。
她看不到敵人。
但她知道它就在附近。
就在這間墓室裏。
就在她的身邊。
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。
她猛地抬頭。
穹頂上,倒掛著一個人。
不——那不是人。
那是一具幹屍,皮膚緊貼著骨骼,呈現出一種皮革般的深褐色。它沒有頭發,沒有眉毛,眼窩深陷,裏麵是空的。但它的嘴巴是張開的,像是在無聲地呐喊。
它的手指——或者說,它的爪子——正對著沈念的頭頂伸下來,指尖距離她的天靈蓋不到十厘米。
沈念的反應快過大腦。
她側身翻滾,同時揮刀上撩。
唐刀的刀刃劃過幹屍的手臂,發出一聲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聲響——沒有切開,隻在幹屍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。
幹屍從穹頂上脫落,輕盈地落在地麵上,沒有發出任何聲響。它站直了身體,身高足有兩米出頭,佝僂著背,雙臂過膝,像一隻巨大的猿猴。
它的眼眶裏,亮起了兩團暗紅色的光。
沈念握緊唐刀,擺出了戰鬥姿態。
幹屍歪了歪頭,像是在打量她。
然後它開口了——幹裂的嘴唇翕動,發出了一個沙啞的、像是砂紙摩擦般的聲音:
“沈家的……血……”
它的語氣裏帶著一種難以描述的貪婪。
“好久……沒嚐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