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十一章   加入書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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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天後。
    沈念的生活恢複了表麵的平靜。她請了長假,每天待在公寓裏翻閱爺爺留下的那本《沈家秘術紀要》。書不厚,隻有四十多頁,但內容晦澀艱深,夾雜著大量古文和道家術語,讀起來頗為吃力。
    好在她在大學時輔修過古代文獻學,磕磕絆絆地也能讀懂七八成。
    秘術的核心原理並不複雜——所謂“傀儡術”,本質上是一種意念投射技術。施術者將自己的部分意識和記憶提取出來,通過特定的符文和儀式,注入到預先製作好的媒介中,使媒介獲得獨立行動和自我認知的能力。
    關鍵在於兩點:一是媒介的材料必須具有“親和性”,槐木和粘土是最佳選擇;二是施術者必須與媒介建立深層次的精神連接,否則注入的意識很快就會消散。
    爺爺能做到,是因為他耗費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和心力。
    沈念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,但她願意試一試。
    這天下午,她正在研究書中記載的符文畫法,手機忽然響了。
    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,歸屬地是本市的。
    她猶豫了一下,接了起來:“喂?”
    “請問是沈念女士嗎?”對麵是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,禮貌而正式,“我是城南區檔案館的工作人員,姓周。我們在整理一批舊檔案的時候,發現了一份與您家族有關的文件,想請您過來確認一下。”
    “與我家族有關?”
    “是的。文件上登記的戶主姓名是沈懷山,地址是青山鎮柳村十七號。請問是您的親屬嗎?”
    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    爺爺的名字。
    “是我的祖父。”她說,“他已經去世了。”
    “哦,很抱歉聽到這個消息。”周先生頓了頓,“是這樣的,這批檔案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戶籍普查資料,最近在進行數字化整理。我們發現其中一份文件的備注欄裏寫了一段話,標注是”轉交後人”。按照規定,這類有明確指向性的遺留文件需要由親屬簽收確認。”
    “是什麼樣的文件?”
    “呃……是一封信。信封上寫著”沈念親啟”。”
    沈念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    爺爺給她留了一封信?不是在老宅的書房裏,而是在檔案館的故紙堆裏?
    “我馬上過來。”
    四十分鍾後,沈念趕到了城南區檔案館。
    這是一棟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式建築,外牆的瓷磚已經斑駁脫落,門口的招牌也有些褪色。她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三樓的管理辦公室,敲了敲門。
    開門的是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,二十七八歲的樣子,穿著白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看起來很斯文。
    “沈女士?”他伸出手,“你好,我姓周,周明遠。”
    “你好。”沈念跟他握了手。
    周明遠把她領進辦公室,從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櫃子裏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信封已經泛黃發脆,邊角有些破損,但保存得還算完整。信封正麵用鋼筆寫著三個字——“沈念親啟”。
    確實是爺爺的筆跡。
    “這份文件是上周整理編號C-0173號檔案盒時發現的。”周明遠解釋道,“它被夾在一份1975年的戶籍普查表裏,普查表的戶主是沈懷山。按照流程,這類私人信件我們會嚐試聯係收件人本人或其親屬。您在戶籍係統裏登記的聯係方式還是幾年前的了,我們費了些周折才找到您的手機號。”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沈念接過信封,手指摩挲著泛黃的紙麵,“我可以現在就拆開嗎?”
    “當然,這本來就是您的信件。”
    沈念撕開封口,從裏麵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。
    信紙也是泛黃的,折痕處的紙張已經有些脆弱,稍一用力就可能破裂。她小心翼翼地展開,映入眼簾的是爺爺那熟悉的蠅頭小楷:
    “念念吾孫:
    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,想必已經去過老宅,也下過那口井了。
    爺爺首先要向你道歉——道歉把你卷入這一切,道歉沒有在你小時候就把真相告訴你,道歉讓你獨自承擔這麼重的擔子。如果可以,爺爺多想替你扛下這一切,但時間不等人,那東西也不等人。
    你既然能讀到這封信,說明你已經成功地摧毀了那隻青銅匣子。恭喜你,也辛苦你了。
    但爺爺不得不告訴你一個壞消息:
    那東西並沒有被徹底消滅。”
    沈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    她繼續往下讀:
    “你在井下摧毀的,隻是它的”軀殼”——那隻青銅匣子和其中的核心。但它的”種子”,早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播撒出去了。沈家曆代先祖中,有多人被它深度寄生,雖然死後軀體會被焚燒掩埋,但有一部分被寄生者的遺骸並未得到妥善處理。
    據我所知,至少有四具被深度寄生的先祖遺骸,散落在不同的地方。它們就像是那東西埋下的伏筆,一旦主體被摧毀,這些伏筆就會被激活。
    換句話說,你摧毀了它的現在,但它已經開始喚醒它的過去了。
    爺爺窮盡半生,也隻查到了其中三具遺骸的下落:
    第一具,在江西龍虎山一帶,具體位置不詳。
    第二具,在湖南湘西某座無名山穀中。
    第三具,在安徽黃山深處的一座古廟遺址裏。
    第四具的下落,爺爺至死未能查明。
    念念,爺爺知道這對你來說太殘酷了。你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之戰,本該好好休息,卻又要踏上更危險的旅程。但爺爺別無選擇——這些秘密,隻有沈家人才能處理。
    如果你願意接手這件事,就去老宅的書房,搬開書桌底下第三塊地磚,那裏有爺爺留給你的一些東西,或許能幫上忙。
    如果你不願意——也沒有關係。把那封信燒掉,忘掉這一切,好好過你的日子。你已經做得夠多了,比爺爺期望的還要多。
    無論如何,爺爺都以你為榮。
    沈懷山
    絕筆”
    沈念讀完最後一個字,久久沒有說話。
    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,在信紙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。灰塵在光束中緩緩浮動,像是時間的微粒在空中漂浮。
    “沈女士?”周明遠見她臉色不對,關切地問了一句,“你還好嗎?”
    沈念回過神來,把信紙重新疊好,放回信封裏:“我沒事。謝謝你,周先生。”
    “不客氣。”周明遠猶豫了一下,又補充道,“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——我是說,如果這封信涉及到什麼麻煩事——我或許可以幫上忙。我大學學的是曆史,研究生方向是民俗學和民間信仰研究,對這些老物件和老檔案還算有些了解。”
    沈念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這個素昧平生的檔案館管理員,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封信的非同尋常。
    但她還不確定是否應該信任一個陌生人。
    “謝謝你的好意。”她禮貌地笑了笑,“如果有需要,我會聯係你的。”
    周明遠也沒有勉強,遞給她一張名片:“這是我的聯係方式。隨時可以找我。”
    沈念接過名片,放進口袋,然後離開了檔案館。
    走出大門的時候,她站在台階上,仰頭看了一眼天空。
    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,她眯起眼睛,腦海裏反複回響著信中的那句話:
    “那東西並沒有被徹底消滅。”
    她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。
    現在看來,一切才剛剛開始。
    她掏出手機,給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:
    “你知道龍虎山在哪裏嗎?”
    幾秒鍾後,回複來了:
    “知道。我還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
    “別去。”
    沈念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的回複,沉默了片刻,然後打了一行字:
    “我必須去。”
    這一次,對方隔了很久才回複。久到沈念以為對方不會再回了。
    但最終,屏幕還是亮了:
    “那我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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