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藍色的光芒從洞穴深處彌漫出來，像一層薄霧貼在地麵和牆壁上。沈念弓著身子跟在小孩後麵，腳下的坡度越來越陡，洞壁上的爪印也越來越密集，有些地方的青磚被完全抓碎了，露出後麵黑色的泥土。
    空氣中那股奇異的香味已經淡了很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、類似於雨後的泥土氣息，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——血的腥氣。
    “還有多遠？”沈念問。
    “快了。”小孩沒有回頭，聲音在前方的黑暗中回蕩，“就在下麵。”
    又走了大約兩三分鍾，洞穴突然變得開闊起來。沈念直起腰，手電筒的光柱掃向前方——她看到了一個天然的溶洞，麵積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，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寬敞。溶洞的頂部垂下無數鍾乳石，在手電筒的光線下反射出濕潤的光澤。
    溶洞的地麵是凹凸不平的岩石，積著一層淺淺的清水，清澈見底，水溫冰涼。水麵上漂浮著星星點點的幽藍色光點，像是螢火蟲落在水麵上，隨著水波的蕩漾緩緩漂移。
    “這是什麼地方？”沈念問。
    “真正的井底。”小孩站在水中央，轉過身來看著她，“上麵那口井是假的，這個溶洞才是沈家真正要守住的地方。”
    沈念踩著水走到小孩身邊，低頭看向水下。
    水底的岩石上刻著圖案——巨大的、複雜的圖案，線條縱橫交錯，構成了一個類似於八卦陣圖的紋路。陣圖的中心位置有一個凹陷下去的圓形坑洞，直徑大約一米，深度看不清，裏麵蓄滿了水，幽藍色的光芒正是從這個坑洞裏散發出來的。
    “那隻青銅匣子，就在這裏。”小孩指著那個圓形坑洞，“沈家祖宗把它沉在這個水眼裏，用陣法鎮住，然後用上麵的墓室和石棺作為第二道封印，最後用那口井作為第三道封印。”
    “三層封印。”沈念喃喃道。
    “對。”小孩說，“但你那位叔公，沈懷義，在六十年前破壞了第一層封印。”
    “他打開了青銅匣子？”
    “沒有完全打開。”小孩搖頭，“他隻掀開了一條縫，看了一眼裏麵的東西。但就是那一眼，讓那東西找到了宿主。”
    沈念回想起沈懷義那雙變異的眼睛和黑色的舌尖：“他被寄生了？”
    “不算完全的寄生。”小孩說，“更像是一種共生。那東西的一部分意識侵入了他的大腦，和他的意識融合在了一起。所以現在的沈懷義既是沈懷義本人，又是那東西的代言人。他自己以為自己在反抗，實際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幫那東西達成目的。”
    “包括騙我下來？”
    “包括騙你下來。”小孩確認道，“它需要一個沈家人的身體作為容器。沈懷義的身體已經快不行了，撐不了多久。它需要一具年輕的、健康的沈家血脈——也就是你。”
    沈念的後脊梁一陣發涼。
    “但它沒想到你會遇到我。”小孩笑了笑，笑容裏帶著一絲得意，“我在這裏等了它很久了。”
    沈念盯著小孩的臉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：“你到底是什麼人？為什麼對這口井這麼了解？為什麼你能發短信？為什麼你看起來隻有七八歲，但說話做事完全不像一個孩子？”
    小孩的笑容慢慢收斂了。
    他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了一句話，讓沈念的血液幾乎凝固：
    “因為你爺爺把我留在這裏的。”
    “什麼？”
    “我不是活人。”小孩平靜地說，“我是一個記憶。”
    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：“你爺爺在臨終前一年，用沈家祖傳的一種秘術，把他的一部分記憶提取出來，注入到這具身體裏——這具身體是他用槐木和粘土做成的傀儡。他把我的意識設定成一個七歲的小孩，因為這是他記憶中最好的年紀。”
    小孩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：“他告訴我，有一天你會回來。讓我在這裏等你，保護你，告訴你真相。”
    沈念的嘴唇在發抖。
    她想起爺爺臨終前那段日子——整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裏，不允許任何人打擾。她當時以為爺爺在整理古籍，現在想來，爺爺是在做這個。
    “爺爺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？”
    “因為他不能說。”小孩說，“那東西能感知到沈家人的想法。如果你爺爺直接在臨終前告訴你這些秘密，那東西會立刻知道，並且在你下來之前就做好準備。所以他隻能用這種方式——把記憶封存在一個非沈家人的身體裏，藏在井底，等你親自來找。”
    沈念蹲下身，伸手捧起一捧水。
    水是冰涼的，幽藍色的光點在她的掌心裏閃爍，像是一顆顆微小的星星。
    “那隻青銅匣子，”她問，“如果打開它，會發生什麼？”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小孩誠實地說，“你爺爺也不知道。沈家祖宗留下的祖訓裏隻說了一句話——”不可視，不可啟，不可釋。”沒有人知道匣子裏到底是什麼東西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怎麼確定沈懷義在說謊？”
    “因為他說那東西怕火。”小孩說，“沈家祖訓裏從來沒有提到過火的克製作用。這句話是他自己編的。如果你真的按照他說的做了——把麻繩澆上汽油扔進井裏——那東西不但不會被燒死，反而會借助火焰的力量衝破封印。”
    “火反而會幫它？”
    “對。”小孩點頭，“因為它本身就是從火中誕生的。”
    沈念沉默了。
    她想起沈懷義在石棺裏說的那些話——急切、懇切、滴水不漏。如果不是這個小孩的出現，她很可能已經相信了。
    “那現在怎麼辦？”她問。
    小孩正要回答，溶洞的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。
    鐵柵欄被撞開了。
    沉重的腳步聲踏著積水由遠及近，伴隨著沈懷義——或者說那東西——低沉的笑聲，在溶洞裏回蕩：
    “小傀儡，你以為一道破鐵柵欄就能攔住我？”
    小孩的臉色變了。
    他猛地抓住沈念的手，拉著她衝向溶洞深處：“快走！”
    “去哪？”
    “去找你爺爺留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——”小孩的聲音在奔跑中變得急促，“能殺死它的東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