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像傾倒的鐵汁一樣把戰場染成了紅色。雲裳依偎在石頭上，手指還輕輕觸碰著雷光羅盤邊上，手指關節由於用力過猛而變得蒼白。她喘了口氣，喉嚨裏有一股焦灼的感覺，好像是被雷電消耗太多能量，灼傷了經脈。
    小靈狐從她的披風外麵探出了頭來，耳朵輕輕一抖說道：“你難道要在這兒長出蘑菇來嗎？”
    沒有作出反應之後，閉目啟動“心聲妙妙屋”。三米、五米、十米……係統提示【監聽範圍擴展完成】腦中響起。一溜煙地把前麵十裏範圍都掃了一遍，妖兵的心聲混亂得像沸水一樣。
    【“快，跑！”】
    【不想死啊！】
    【“黑鱗都跑路了，還能打啊！”】
    嘴角微微上揚，睜開了眼睛，手中拿著傳訊玉符：各部遵令，敵人已經失敗了，不要再糾纏了，固守城池，清點傷亡數字。音量不大，但是依靠陣法傳播到整個城市。
    發出指令之後，她便立刻跳下城牆，披風也飄起了弧線。膝蓋一軟就要摔倒了，但是還是咬著牙沒有倒下。
    瘋嗎？小靈狐跳到她的肩膀上，雷息都已經快要抽空了，還要向前衝嗎
    跑掉了。她說，黑鱗已經跑掉了。
    “那也不是你這個時候來找我的事，陸陽光還守在西城呢，你倒自己先衝了。”
    他負責的就是他的。雲裳拍掉了衣服上灰塵之後說，“我做我的。”
    小靈狐哼了一下，用尾巴卷住她的耳環輕輕搖晃著：“好吧，就算我欠你一口靈魚幹。”
    一個人一匹馬沿著血跡往北追。地上的斷刃、破碎的鎧甲、焦黑的屍體散落在地上，空氣裏彌漫著鐵鏽味、烤肉的味道。走了大約兩裏地後，霧氣開始變大了，山路上兩側的樹木也很茂密，前麵的景色時有時無，不知道在哪裏。
    它很熟悉山溝的樣子。小靈狐自言自語地說，“好像是回到老窩。”
    雲裳的腳步一頓，手按在胸口。經脈仿佛被砂紙打磨一樣，每走一步都會劇烈疼痛。喝了一顆補氣丹之後，藥力慢慢擴散開來，在一定程度上維持住了前進的狀態。
    這樣繼續下去的話，還沒來得及見到他就已經不行了。小靈狐蹦跳著在前麵探路，快想想辦法吧
    忽然停下來，把耳朵豎起來：“等等。”
    “怎麼了？”
    可以聽到。小靈狐眼睛一眯，屏住呼吸，在前麵山穀口處的呼吸聲很急。
    “你能聽的這麼遠嗎？”
    那是對的。甩了下尾巴說，“”萌寵助力·**”並不是隨便就能升級的，在三十步之外都能聽清螞蟻打架的聲音。”
    雲裳振作起來之後就說道：“帶我去吧。”
    小靈狐跑在前麵，跟著小靈狐走。霧越來越重，地麵變得很滑，岩石縫隙裏流出一種暗紅色的液體，不知道是血還是地泉。走了七裏之後，在前麵出現了一條斷崖穀口，裂縫很深，裏麵吹出的風中夾雜著腐爛和黴味。
    人已經進去。小靈狐壓低聲音，正準備鑽縫逃跑
    雲裳馬上開啟了短時擴距耳，監聽範圍達到了二十米。過了大概幾秒的時間，心聲就傳到了她的耳朵裏：
    封印沒有解除的時候，還來得及……隻要能夠逃回魔窟就
    喂。她說，“你還以為可以再重來一次嗎？”
    話一說完，人就已經從樹叢中衝了出去，撲向了穀口。黑鱗要鑽進地縫的時候聽到聲音，轉身的時候臉上的戾氣就更大了：“又是你？”
    手中殘刃滴滴答答的滴著血，刀刃映射出夕陽時發出的是詭異的紅色光芒。一揮而就，地麵上便出現了幾條血痕，並且很快就形成了一種陣勢。
    還想用陣法嗎？雲裳冷笑道，“剛剛那一擊你沒記起嗎？”
    不必全部知道。黑鱗咬著牙說道，“哪怕隻有一點縫隙，也足以讓外力侵入。”
    小靈狐話還沒有說完，就跳到了高岩石上，高聲說道：“喂！”你的鼻子是不是歪了呢？是誰把你畫成這樣的
    黑鱗愣了一下。
    雲裳就從懷裏拿出一幅畫像扔了出去。紙片飛舞，啪的一聲貼到了他的胸口。
    滑稽的非常：黑鱗腦袋很大，眼睛高低不同，嘴長到耳朵旁邊，鼻子是蒜頭樣式的，還長著三根胡須。
    【“不是我嗎。”
    【“誰把我鼻子畫歪了？”
    看到畫像之後，他的眼神馬上變得呆滯起來。
    一瞬間，就發生了變化。
    雲裳欺身靠近，指尖聚集起最後一道雷電擊中了對方肩井、命門兩處穴位。黑鱗全身僵硬起來，靈脈立刻就被堵住了，動作變得遲緩。然後她就拔出長劍，把劍背狠狠地撞擊到他的脖子上。
    “咚”的一聲悶響之後，黑鱗直挺挺地倒下了，麵朝下摔進了泥裏，手中的殘刃也掉了出去好幾丈遠。
    做好。收起長劍，喘了口氣道，“好累。”
    小靈狐跳下來之後用爪子撥了撥黑鱗的臉：嘖，睡得不太安穩，打呼還帶著一點怨氣
    雲裳蹲下身來，從乾坤袋中取出執法堂特製的禁靈鎖鏈。鐵鏈是烏黑的沒有光澤的，在每一個環扣的地方都有鎮壓符文，並且摸起來冰涼刺骨。把黑鱗的手反綁住之後，在腳踝也套上了環扣，並且檢查了三遍。
    “你說他裝麼。”
    不。小靈狐的耳朵一抖，我的心跳穩定了，確實是昏過去了
    於是我們就開始了。帶上麵具返回城裏述職。
    兩人又回到原處。一出山穀就聽見前方林中傳來樹枝被折斷的聲音，七八個殘存的妖兵也從樹林裏鑽出，手握半截刀和破盾圍成了一個半圓。
    放下首領一名獨眼妖怪大叫到，不放的話同歸於盡
    雲裳仰頭看了看天，太陽快要落山了，風也開始變冷。她說：“你們真的要為一個糊塗人拚命嗎？”
    “少廢話放人！”
    小靈狐眨了下眼睛之後，就跳到旁邊的高岩石上，清了清嗓子用非常標準的陸陽光語說道：“玄劍宗的主要力量已經到了！”投降可以免除死刑
    聲音清脆、中氣十足，仿佛自己就在現場一樣。
    眾妖麵麵相覷。
    緊接著山穀傳來陣陣回音，像是上萬大軍逼近，有腳步聲，有號角聲，有士兵碰鎧甲的聲音。
    其實就是雲裳將小靈狐的聲音用幻音符放大了十倍，並加了混響。
    這就是陸戰神來了嗎？一個妖兵的腿已經開始顫抖了。
    “不可能！跑的時候根本沒人追！”
    “可這聲音啊...”
    還有許多腳步聲
    小靈狐站在一塊岩石上麵叉腰直起胸膛：“最後一次警告！放下武器，原地跪下！饒你不死！”反抗，格殺勿論
    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，在後麵還冷哼了一句。
    下一秒第一名妖兵就把手中的刀丟在地上了。隨後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轉眼之間所有殘妖都棄械投降，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發抖。
    服了服了，我們投降
    雲裳點頭之後拿出了傳訊玉符對遊騎隊說：“遊騎隊，東南山穀出口處押送俘虜回城，不得隨便行動。”
    傳完命令之後，她又扛起了黑鱗朝著主城的方向走去。小靈狐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，在經過一塊焦石的時候撿起一顆靈晶放到嘴裏。
    你們屬於鬆鼠一族嗎？雲裳斜著眼睛看著它。
    戰利品回收就是戰利品回收。而且我已經很用力了。”
    功勞簿上會把你排在第一位的，是吧
    夜晚很深了，天上的星星很少。遠處城牆上漸漸能看到輪廓，城門沒有關嚴，士兵們站在垛口向外看。再往近的地方就是陸陽光站在城門前，白色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，戰甲還沒有脫下，手裏還握著一把劍。
    見到雲裳回來後，他便走上前去。
    “逮到了？”
    好。她把黑鱗放到地上，說，“熱乎的，剛暈過去的。”
    陸陽光低頭看了看，嘴角微微上揚：“還行。”
    比當年殺死十三妖王的時候要差很多。她拉了拉披風說，“不過我也不算是戰神轉世，能活著回來即使不錯了。”
    沒有回話，彎腰撿起黑鱗交給等在那邊的執法堂長老。穿黑色衣服、麵無表情的人跟在後麵，四個執事手裏麵拿著鐵籠。
    將黑鱗罪首交給執法堂審訊定罪。長老沉聲道，“三天之後就將之公開展示出來，然後再施行封印之刑。”
    雲裳應聲說：“這次希望他不要跑了。”
    這次不會。長老看了她一眼，禁靈鏈加九重封咒，連夢裏都不能翻身
    黑鱗被抓進籠子裏的時候稍微清醒了一點，用一種很凶的目光盯著雲裳，心裏想：不服……秩序一定會崩潰……
    她聽到了，卻不理他。
    城門兩邊的人都慢慢地聚攏到一起。有防守的修士，也有醫師、後勤人員以及一些冒險的普通百姓。沒有歡呼，也沒有鼓掌，隻有安靜地站著，有人抱拳行禮，有人低頭致意。
    有個老修上前顫抖著看著她手中的劍，微微發顫地說：“結束了？”
    完成。她說自己仰望著東方。
    天上已經可以看到微弱的光芒，晨霧非常大，風吹過焦黑的土地時揚起了很多灰塵。但是空氣中沒有血的味道了。
    陸陽光走到她的身邊，沒有說話，隻是輕輕地碰了她的肩膀一下。側過頭去看他，他也正望著她，並且笑了一下。
    小靈狐蜷縮在她的肩膀上打盹，尾巴尖上握著一顆靈晶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毛茸茸的身體。
    城門之外十分寂靜。隻有風吹過殘旗的聲音，還有從傷員營裏傳來的不時的咳嗽聲。
    雲裳站穩了，手中握著劍，鎧甲並沒有取下來，一條發帶落在了臉頰旁邊。看著初升的太陽慢慢站直了身體。
    太陽已經升起，並且光照在廢墟上、斷牆以及每個人的身上。
    並不是慶典、授勳或者凱旋。
    隻是個結束，也是新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