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五章上了孤的賊船就別想下來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4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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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紫禁城內的東宮,金吾衛的暗哨更是將這片建築群圍得如鐵桶一般,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,後殿高聳的琉璃瓦片上,一道極輕的黑影如雨燕般貼著簷角掠過。
    底下巡邏的羽林衛剛好提著燈籠走過去,燈晃了晃,連片雪花都沒驚著。
    燕殊披著白天李景淵賞賜的那件玄黑雪貂羽氅,完美地隱沒在夜色裏。
    他隨手把從外院暗衛腰上摸來的玄鐵令牌顛了兩下,還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得很。
    這東宮的護衛雖然在京城算得上頂尖,但在經曆過北境塞外無盡遊牧暗殺的修羅戰神眼裏,處處都是破綻。
    若他今夜真的是來取李景淵首級的,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,此刻恐怕連骨灰都涼透了。
    主殿書房,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光。
    燕殊腳尖在樹枝上輕輕一點,整個人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,毫無聲息地落在了書房半掩的窗口外。
    他順著窗縫向裏麵看去。
    李景淵此時穿著一身寬鬆的霜白色內袍,外披了一件沒有任何繁複紋繡的大氅,正坐在紫檀木寬案後批閱折子。
    燭火打在男人那張毫無瑕疵的臉上,衝淡了白天在朝堂上的幾分殺伐氣,卻平添了某種深不見底的莫測。
    燕殊沒有刻意隱藏呼吸,他單腿屈膝,極其散漫地坐在了窗台邊緣。“殿下這東宮的護衛,有些名不副實啊。”
    燕殊那因受寒而帶起的微啞嗓音,在寂靜的書房裏突兀地響起。
    換作常人,半夜窗台上突然坐了個大活人,就算不嚇得呼喚刺客,也得拔劍相向了。
    可李景淵連握著朱砂筆的手指都沒有抖動一下。
    他那慢條斯理地將折子上最後一個字勾完,便隨手將筆擱在白玉席上,這才緩緩抬起眼皮,目光穿過忽明忽暗的燭火,落在窗台上的少年身上。
    燕殊裹著那件雪貂大氅,毛絨絨的領子襯得他那張臉更紮眼了
    因為寒冷,燕殊的唇色極淡,眼尾卻泛著一抹紅,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裏,毫無敬畏,滿是野性難馴的鋒芒。
    這是李景淵的衣服,如今穿在燕殊身上,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仿佛被主人打上了私有印記的契合感。
    李景淵眼底暗了暗,嘴角動了下:“如果東宮的護衛能攔得住一劍劈碎十幾個死士的定北軍少主,那你燕殊,今天也活不到坐在這裏跟孤說話。”
    李景淵站起身,沒有喚人,甚至沒有拿任何防身的兵刃,徑直朝著窗邊走來。
    燕殊挑了下眉,眼看著男人一步步逼近,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兩步。
    “白天殿下送的厚禮,臣收到了。”燕殊指腹摩挲著手裏的那枚玄鐵腰牌,“那八百斤紅羅炭,確實燙得太原王氏的人脫了一層皮。臣今夜睡不著,特地來還禮,順便問殿下一個問題。”
    “問。”李景淵不僅沒停,反而又往前邁了半步。
    他伸出手,“啪”地一聲,越過燕殊的肩膀,將半開的窗扇直接一推,隔絕了外頭呼嘯的風雪,也順勢將燕殊整個人圈在了自己和窗扇之間狹小的空間裏。
    一冷一熱撞個正著。燕殊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,李景淵身上沉香味兒撲麵而來。
    燕殊眼皮抬了抬,沒往後縮,手腕卻在袖底微微一轉,那是極其危險的肌肉記憶。
    “白天在朝堂上,殿下把永寧侯得罪死了。下午又大張旗鼓地賞賜燕家,擺明了是把整個門閥世家往死裏逼。”燕殊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如刀:“殿下把寶全都押在一個初來乍到的質子身上。就這麼篤定,我這把刀足夠硬?萬一我是個連自己都護不住的草包藥罐子,殿下這把火,燒的可就是自己的東宮了。”
    “孤不信天命,也不信門閥。孤隻信自己的一雙眼睛。”李景淵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,視線極具穿透力,仿佛要剝開燕殊冰冷的皮相,看穿他骨血裏燃燒的瘋狂。
    “你若是個廢物,長街之上,孤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。”
    “哦?”燕殊輕笑一聲,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    下一秒,異變陡生!根本沒有人看清燕殊是怎麼出手的。
    燕殊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抬起來,兩根蒼白的手指帶著一股狠勁兒,直接死死扼住了李景淵的咽喉!指尖冰涼刺骨,距離捏碎喉結,隻差毫厘!隻要燕殊指頭一動,大雍朝未來的天子就會當場斃命。
    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到了冰點。
    這股充滿血腥味的殺意是真實的。
    燕殊在測試李景淵的底線,也是在試探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,究竟有沒有膽量,真正馴服一頭在邊關吃過人的惡狼。
    然而,麵對致命的鉗製,李景淵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。
    他不退反進,喉結在燕殊冰冷銳利的指尖上緩緩滑動了一下。
    沒有驚慌,沒有求救,那雙如寒淵般的黑眸裏,不僅沒有半點對死亡的恐懼,反而沸騰著一股讓燕殊都感到心驚的偏執與貪婪。
    李景淵緩緩抬起手,沒有去扳燕殊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,而是反手一把攥住了燕殊的手腕。
    男人的掌心炙熱滾燙,力道極大,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燕殊微涼的骨節。
    熱與冷的極端交錯,讓兩人皆是呼吸微沉。
    “你不敢殺孤,你也殺不了孤。”李景淵盯著燕殊那雙放肆的眼睛,聲音沙啞,帶著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儀:“因為你知道,這門閥遍地、爛透了的京城裏,隻有孤,有這個魄力,有這個
    能耐,給你撐開一片殺人的天!”
    燕殊的瞳仁微微緊縮。
    兩人隔著不到咫尺的距離對峙,呼吸交錯。
    這絕不是什麼溫情脈脈的擁抱,而是兩頭頂級的猛獸在試圖咬住對方的脖頸,卻又在最致命的寸許之間,達成了某種狂熱的靈魂共振。
    半晌,燕殊扼在李景淵喉嚨上的手指緩緩鬆開了半分力道,化為極輕的一觸,隨後收回了手。
    他笑了起來,極盛的容顏在燭火下散發著近乎妖異的光彩:“殿下確實膽色過人。難怪能在
    這吃人的深宮裏,坐穩儲君的位子。”燕殊將手縮回羽氅底下,慵懶地往後一靠,“既然殿下這麼有自信,那這塊磨刀石,臣用著倒也算順手。”
    李景淵沒有鬆開鉗製燕殊手腕的那隻手。
    他的手指順著燕殊的腕骨往上滑了半寸,拇指指腹不輕不重地按在燕殊劇烈跳動的脈搏上:“門是你自己進的,刀也是你自己遞過來的。”李景淵微微低下頭,貼近燕殊的側臉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低語宣判:“燕殊,上了孤的這艘船,你這輩子,沒孤的恩準,你就算是死,也隻能死在孤的棋盤上。”
    燕殊挑了挑眉,強行從那股燙人的禁錮中抽出了手。
    他動作輕盈地翻身躍向窗外,在風雪中回過頭,落下了今夜的最後一句話:“那得看殿下的船,夠不夠結實了。”一晃眼,玄黑色的殘影便融入了夜色,隻留下一室依舊在劇烈波動的沉香。
    書房內重歸死寂。
    李景淵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蜷縮,掌心仿佛還殘留著青年手腕那截清瘦微涼的觸感。
    他轉過身,看著空蕩蕩的窗外,薄唇挑起一抹極其幽深、勢在必得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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