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再也見不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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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地窗外夜色濃稠,客廳裏隻亮了一盞落地燈,暖黃的光將人影拉得斜長。
林奕靠在沙發上,手中轉著一隻剔透的玻璃杯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蕩。他生得不錯,眉目間有幾分林裴年輕時的影子,輪廓比林言深邃,卻少了一分幹淨,多了一分浸淫名利場後的精明與浮躁。
“林言也真是的,這麼久了還沒有一點動靜。”他將酒杯重重擱在茶幾上,發出一聲悶響,聲音裏是壓不住的不耐與煩躁,“就不應該讓他去。他不過是個劣質Omega,傻子一個,沈知珩怎麼可能看在他的份上放過我們林氏集團?還不如讓我去。”
周倩正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翻一本時尚雜誌,聞言抬起眼皮看了兒子一眼。她保養得宜,年過四十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,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墨綠色絲絨家居服,眉眼間與林奕有五分相似,多了幾分算計的銳利。
“好了,小奕。”她把雜誌合上,語氣不輕不重,帶著母親特有的那種看似溫柔實則不容反駁的規勸,“你去幹嘛?給沈知珩當下人使?你爸好不容易把人送過去,你去攪和什麼。”
林奕的下頜線繃緊了。
那次酒會之後,他幾乎搜遍了所有關於沈知珩的報道和采訪。那個男人站在聚光燈下,眉目冷淡,聲音低沉,周身仿佛自帶一層拒人千裏的屏障。林奕在屏幕前看了整整一個晚上,越看越挪不開眼。
那人簡直是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。
冷峻的眉眼,**的鼻梁,薄唇微抿時那道冷淡的弧度,就連抬手整理袖口的動作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從容。那一瞬,林奕甚至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。
至此之後,但凡有沈知珩出席的宴會、慈善晚宴、行業峰會,林奕都想方設法弄到請柬。他用林氏集團小公子的身份參加了一場又一場觥籌交錯的場合,可大多數時候都是撲空的。
林奕遠遠見過他幾次,每次都想湊上前說句話,可沈知珩身邊總有助理和保鏢簇擁著,他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。
有一次,他鼓起勇氣端著酒杯走上前,剛開口說了句“沈總,我是林氏的——”,沈知珩連看都沒看他一眼,轉身接了個電話就走了。
就走了。
林奕站在原地,手裏的酒杯快被他攥碎。
他安慰自己,沈知珩隻是沒注意他,下次,下次一定有機會。
可林言那個傻子,什麼都不用做,就被直接送進了沈家莊園,住進了沈知珩的家。
憑什麼?他不過是一個劣質Omega,自己則是s級Omega
周倩見兒子不說話,知道他心裏那點彎彎繞繞。她伸手拉過林奕的手,保養得宜的指尖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背:“再說了,A市又不是隻有他沈知珩。實在不行,我們就請其他家幫忙。你爸去求求人,總有一條路能走。”
她頓了頓,話鋒一轉,語氣多了幾分篤定:“而且你爸派去的人回來說,沈知珩沒有把人趕走,也沒有把人關進地下室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那個傻子還是有點用的,至少沈知珩沒有把他當垃圾一樣丟出來。這不就是機會嗎?”
她湊近了一些,聲音壓低:“你想想,送過去的可是一個人,一個活生生的、聽話的、不會反抗的Omega。這種人最好拿捏。隻要沈知珩沒有把人趕走,我們就還有轉圜的餘地。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,讓他在沈知珩麵前說說話——他雖然傻,但總歸是我們林家的人,總歸要聽我們的話。”
林奕聽著母親的話,嘴角扯了一下,算是回應。
他想起林言那張臉。
白皙的,幹淨的,桃花眼水汪汪的,乍一看確實好看。可那又怎樣?一個劣質Omega,信息素微弱到幾乎聞不到,腺體發育不全,連標記都做不到,除了那張臉,還有什麼值得沈知珩多看一眼的?
可他偏偏被送進了沈家莊園。
他偏偏能每天見到沈知珩。
林奕把玻璃杯捏在掌心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“媽,”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帶著一種壓抑的、不肯輕易示人的情緒,“你說,沈知珩會不會……對那個傻子做什麼?”
周倩看了他一眼,目光裏有一種了然一切的洞察。
“做什麼不做什麼,跟我們有什麼關係?”她重新拿起雜誌,“反正是送出去的人,死活都不歸我們管。他要是能把沈知珩哄好了,對我們林家是好事。他要是惹怒了沈知珩,那也是他自找的,跟我們無關。”
她翻了一頁雜誌,“你啊,別想這些沒用的。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,是在你爸麵前好好表現。林氏集團雖然現在不好過,但隻要撐過這一關,以後都是你的。至於沈知珩——”
她抬起眼睛看著兒子,唇角微微上揚,那笑意不達眼底:“你要是真想要,等林家緩過這口氣,你爸自然會想辦法。那時候,你是林氏集團的繼承人,身價不一樣了,沈知珩多少要給幾分麵子。”
林奕沒有說話。
一個劣質Omega,一個傻子,憑什麼?
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,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,發出簌簌的輕響。
林奕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雨幕中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,像無數隻眼睛,冷漠地注視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。
沈家別墅。
“沈小少爺。”陳管必恭必進的鞠了一躬。
沈嘉航,沈知珩的堂弟,他們的父親一母所生,一個從商一個則是大學的教授。
“陳管家,我看你也沒老糊塗,都說了直接叫我嘉航就行。”沈嘉航有些無語。
陳管家有些不知所措,“呃,好的嘉航少爺。”
得嘞,白說的。
“我哥呢,在家吧。”沈嘉航往樓上看了看。
“沈少爺,在的,隻是……隻是……”陳管家看了看上麵,該怎麼和小少爺說呢,說你哥他現在美人在懷?
沈嘉航看管家的樣子,定是有什麼事情,“行,我自己去看,別跟著我。”
說完沈嘉航一溜煙就竄到了樓上,嘴裏哼著小曲兒。
一進門就看到顧洛在和沈知珩說著什麼。
“哥你怎麼了?還把顧醫生請來了?”沈嘉航走到兩人麵前,用他的兩隻布靈布靈的眼睛看著兩人。
很巧的是兩人隻是看了他一眼,都默契的沒有接他的話。
“他沒什麼大礙,多補充補充營養,或帶他出去轉轉會好一些。”
“好,那幸苦你了。”沈知珩拍了拍顧洛的肩膀。
“說什麼謝謝,都這麼多年的同學了,我先走了,有什麼事情給我發消息。”說完顧洛轉身看了一眼沈嘉航便離開了。
“嘿,哥你說就那一點小事他記到現在,真是……”
沈知珩打斷了他的話“你來有什麼事兒?”
“不是哥,我沒事就不能來看你了?為弟的心好痛啊。”沈嘉航作哭壯,一隻手拍著心髒的位置。
“閉嘴!!”聽到沈知珩的嗬斥沈嘉航立刻閉上了嘴巴。
當然這嗬斥聲也也嚇到了剛從廁所出來的林言,手中緊緊的攥著自己的小熊,腳步停在那裏一動不動。
沈嘉航餘光看到有人影,側過腦袋去看。
“我天!”
“我天!”
“我的青天大老爺。”
在一聲聲驚呼中沈嘉航來到了林言麵前。
從頭到腳的把眼前的少年打量的不下十遍。真想把他rua一下,很乖的那種帥,雖然他們這個圈子裏有很多帥哥。
不過和他比起來,自己還是覺得他更好看,不對怎麼想到別處了。
……
太近了,有點太近了,沈知珩心裏有些不舒服,想把眼前這個人丟出去,但又怕嚇到林言。
“看完了嗎?”沈知珩擋到了林言的麵前。
沈嘉航戰術性的咳嗽了一下,揉了揉鼻子,
“哥你這是金屋藏嬌?”
沈知珩瞪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沈嘉航沒有要走的意思,正準備開口,沈知珩說話了:“你要是很閑我可以讓你進廠打螺絲,或者我現在給大伯打個電話。”
一句話狠狠拿捏住沈嘉航。
沈嘉航咬著牙努力擠出一個微笑:“那到不必了,我還有事,我先走了,哥下次再聊。”
說完沈嘉航就下樓了。
林言站在原地,手裏的熊被他攥得變了形。他盯著沈嘉航離開的方向看了好幾秒,又慢慢把目光轉回沈知珩身上,桃花眼裏寫滿了茫然。
“知珩,”他小聲說,“剛才那個人……是不是不喜歡我?”
沈知珩低頭看著他。
少年仰著臉,眼眶還有哭過的痕跡,鼻尖微紅,唇色偏淡,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打過的梔子花,花瓣還沒幹透,又擔心起下一場雨會不會把自己打落。
“他不是不喜歡你。”沈知珩說,“他隻是聒噪。”
林言眨了眨眼:“聒……聒噪是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話多。”
林言想了想,覺得話多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。
沈嘉航下樓梯看見顧洛正在收拾自己的醫藥箱要走,沈嘉航擋住了顧洛的去路,“沈少爺不知有什麼事情?”顧洛沒好氣的說。
“顧醫生怎麼如此客氣,我想請你吃飯。”沈嘉航對著眼前的人挑了挑眉,手也放在了顧洛的肩膀上。
“神經病。”說完顧洛甩開了沈嘉航的手。
沈嘉航故作疼痛的則倒在了茶幾上“哎呦,疼疼,腰好像磕到了,哎呦——”
顧洛想我真的有這麼大力氣?但也過顧不得多想,趕緊上前查看。
顧洛的聲音有一絲絲緊張:“怎麼了,哪裏磕到了?”放下手中的醫藥箱上前去扶倒下的沈嘉航。
“腰,這裏這裏。”沈嘉航用手指著後腰,“疼死小爺我了。”
顧洛趕忙往沈嘉航的後腰看,又把衣服掀起來,“手拿開,我看看。”
顧洛把沈嘉航的手移開看了一眼,那塊皮膚紅都沒紅,顧洛知道自己又被耍了,伸手去使勁擰了一下。
正在沈嘉航吃痛之際顧洛拿著行李箱離開,還有一句話“下次再這樣,我不建議把你的腰子嘎下來下酒吃!”
沈嘉航看著顧洛離開的身影不由得上揚了嘴角。
沈知珩和顧洛是高中同學,又考入到同一所大學,但不是一個係,沈嘉航是在他哥介紹下認識了顧洛。
顧洛家裏三代都是醫生,在家庭的熏陶下他選擇學中西醫臨床醫學。
四年大學讀完後,他又考到了國內知名的大學研究生,在此之後三人就很少聯係。
還在讀博士的時候,就被沈知珩的邀請去了他名下的醫院當了一名中醫。
再說說沈嘉航,他當年也是考進了這所大學,比他哥小兩屆,他哥在的時候沈嘉航會認真的去上課,等他哥一畢業就開始放任自我,最後勉勉強強大學畢業,後來在父母的逼迫之下又去國外進修了兩年,也就一年前才回國。
沈嘉航站在客廳裏,目光追著顧洛的身影消失在玄關處,嘴角那抹笑還沒收回來,就被身後一道涼颼颼的聲音打斷了。
“人都走遠了,還看?”
沈嘉航一激靈,轉過身,看見沈知珩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樓梯中段,手裏端著一杯水,看著他,那眼神裏寫滿了“你丟不丟人”。
“哥,你說什麼呢,我看風景。”沈嘉航指了指落地窗外的夜色,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。
沈知珩沒拆穿他,端著水杯走下樓,經過他身邊時腳步沒停,隻丟下一句:“顧洛不吃辣,不吃香菜,周三晚上有門診,周日休息。”
沈嘉航愣了一下,隨即耳朵尖慢慢紅了,嘴上卻不饒人:“誰要打聽他了?我就是看他大晚上的出診辛苦,請他吃頓飯感謝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珩走進廚房倒水,聲音從裏麵傳出來,“那你知道他住哪兒嗎?”
沈嘉航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他當然不知道。
沈知珩端著重新倒滿的水杯走出來,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裏什麼都有,又什麼都沒有。他什麼也沒再說,上了樓。
沈嘉航站在客廳裏,撓了撓頭,最後掏出手機,打開通訊錄,翻到“顧洛”那個名字,還是當年大學時存的,這麼多年一次都沒聯係過。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半天,把手機又揣回了兜裏。
算了,來日方長。
他轉身準備離開,路過玄關的時候,餘光瞥見鞋櫃旁邊整整齊齊擺著一雙可愛的的棉拖鞋,淺藍色的,上麵有一直小兔子。不是沈家的東西,沈家沒有這麼……可愛的東西。
沈嘉航忽然笑了。
他哥這次,是真的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