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18章官麵施壓,鎖底現形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1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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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隔了一日,穿製服的生人真上門了。
    那人姓甄,名文彬,是鎮上管區的幹事,瘦長臉,西裝褲熨得筆直,白襯衫領口扣到頂,手裏夾個黑皮夾子,往沈缺院裏一站,氣派與村中人格格不入。沈德海跟在後頭,核桃不轉了,換了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,腰也彎了三分,像是傍上了硬靠山,連腳步都輕快了些。
    沈缺在院裏坐著,早瞧見兩人從村東方向過來,一前一後,像主子帶跟班。坡下還立著幾個看熱鬧的村人,王村長也在裏頭,遠遠望著,沒往前湊,也沒走。沈缺沒起身,隻把銅鏡往手邊挪了挪,靜靜看著這場麵。安冤局那日一村人親眼見了銀鎖,如今他再跟舊勢力對上,背後已不是孤身一人。
    ”沈缺是吧?”甄文彬翻開皮夾,露出一張蓋了紅戳的紙,在日頭底下晃了晃,”有村民投訴,說你無證遷墳,搞封建迷信,鬧得村中不寧。上頭讓我來調解。銀鎖是證物,你交出來,墳遷了,這事就算了,別再翻陳年舊賬。”
    他說得輕描淡寫,可那”別再翻”三個字,咬得重,尾音還往下壓,像是怕這話傳進第三人耳裏。沈缺一眼就看出,這甄幹事不是為村中安寧來的,是沈德海搬來的救兵,專來壓他交鎖息事。
    沈德海在旁幫腔,身子往甄文彬那邊偏:”就是,小哥年輕,鬧這一出村人議論大。甄幹事是上麵的人,給你個台階,交了鎖,安生過日子。何必跟陳年爛穀子過不去。”
    沈缺沒動,把手往懷裏一揣,先把銀鎖護住了:”甄幹事,這鎖不是證物,是柳春妮的物件,從棺底翻出來的。您說村民投訴,是哪個村民?沈德海叔方才還說我裝神弄鬼,這投訴,怕是挨著邊的就那麼幾家。”
    甄文彬臉色一沉,隨即又端出笑,笑裏卻沒了溫度:”小沈,說話要有憑據。上麵交辦的事,不是你幾句渾話能搪塞的。交了鎖,遷了墳,對大家都好。”
    ”對誰好,甄幹事心裏清楚。”沈缺把銀鎖從懷裏掏出來,托在掌心,日頭一照,”春”字鋥亮,足銀的沉光壓得住場子,”這鎖,足銀,鎖背是沈家老爺子常去那家鋪子的暗記,鎮西崔掌櫃認得,半截是個“山“字邊。柳春妮十七八歲被人塞進棺強埋,是沈萬山家鋪子經的手。這不是迷信,是替一個連族譜都沒她名分的女子,討個說法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,目光從沈德海臉上,穩穩移到甄文彬臉上:”當年主事的是三家,老太公、村東沈萬山家、還有鎮上管事。老太公絕了後,沈萬山家經手了這鎖,鎮上管事當年蓋的戳,如今倒來讓我交鎖息事。甄幹事,您這“上麵“的投訴,是替哪一家壓下來?”
    這句話像一根針,紮進兩人臉裏。
    沈德海嘴唇哆嗦了一下,往甄文彬身後縮了半步,沒敢接。甄文彬的笑僵在嘴角,皮夾子”啪”地合上,指節捏得發白:”小沈,話別說太滿。三家的事,不是你一個外姓後生配翻的。你今日交鎖最好,不交,往後路子不好走。”
    沈缺不慌,照夜銅鏡在袖中微微發燙,他底氣足得很。銀鎖在掌心,村人的眼睛在坡下望著,他占的是理,占的是證,占的是春妮那聲被壓了幾十年的冤。”鎖我留著,給春妮討名分。誰急著想壓下去,誰心裏有鬼。您二位要投訴,隨便投,我等著。”
    甄文彬被噎住,狠狠剜了他一眼,轉身就走,西裝褲腿帶起一陣風。沈德海跟了兩步,又回頭瞪沈缺,被沈缺平平一眼望回來,那點狠氣一下子泄了,隻好悻悻去了。坡下的村人見這一幕,三三兩兩交頭接耳,王村長遠遠朝沈缺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沈缺看在眼裏,心下明白,這回不是他一個人,在跟三家舊勢力較勁。
    院門外頭,那生麵孔後生正縮在牆角,像是給甄文彬望風的。甄文彬走過,後生低低喊了聲”舅”,被甄文彬瞪了一眼”站遠些,別惹眼”,方才縮著脖子退了。沈缺在門內將這一幕收進眼裏,心頭一動:這後生不是沈德海的心腹,是甄文彬的人,是鎮上管事那一脈的。他先前推”後生是沈萬山家探風”,如今看,三家勾連,後生兩頭跑,原是甄家使的。
    舊勢力的三層,這回全浮到麵上來了。沈德海是沈萬山家的當家人,甄文彬是鎮上管事後人,後生兩頭跑,原是甄家使的。三家勾連,一個被強埋的丫頭,三家湊份子埋了,如今又湊份子來壓他交鎖。沈缺把這一層在心裏捋順,反倒踏實了:三家越急著壓,越說明這鎖底下壓著的,是他們誰都不敢見光的東西。
    兩人走後,沈缺沒歇著。他摸出手機,把”甄文彬=鎮上管事後人/穿製服施壓/後生喊舅=甄家使”一條條添進備忘錄,又翻出鎖背那半截”山”字邊的照影,盯了半晌。三家都點到,逼得退無可退,可真要收網,還差那最後一層:當年誰下的手,是把春妮推入棺、釘上蓋的那個人。
    天擦黑,福伯拄拐來了,立在院裏,半晌才開口:”今日那穿製服的,是鎮上甄家的後生吧?當年主事的三家,老太公、沈萬山、還有甄家上代的管事,三家湊一處,才把這丫頭草草埋了。你爺爺守一,為這事兒跟三家都紅過臉,攔不住,沒幾年就去了。”
    老人說完,歎了口氣,拄拐慢慢走了。沈缺捏著那枚銀鎖,指腹摩著鎖背的刻痕,沒出聲。祖父的死,與這樁陳年冤案,怕是同一根線牽著。隻是這根線,還不到扯斷的時候,他得先把春妮的名分安妥,再把那最後一層,一層層剝開。
    村東宅子裏,燈火又亮起來。沈德海與甄文彬對麵坐著,聲音壓得極低,窗紙上映著兩個湊近的腦袋,隻漏出幾個字:”不能讓他把證翻上去……毀了那鎖……連夜去……”夜風一吹,話音散了,可那”毀了那鎖”四個字,沈缺在院中隔了半裏地,也聽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銅鏡在桌上泛著冷光。收網的前夜,舊勢力被逼到牆角,下回來的,怕就不止是勸和施壓了。沈缺把銀鎖往貼身處一揣,閉了眼,耳卻開著,像一隻蹲在暗處的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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