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  第10章出手鎮壓,初顯手段   加入書簽
章節字數:2218
滾屏速度: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

    沈缺踩著碎石上了亂葬崗,那口滲血老棺就在前頭,棺縫裏的暗紅比白日裏更稠,順著夜風一股股往外洇。黑風卷著周德生前日撒的碎紙錢,撲簌簌往他臉上打,紙邊刮過皮膚,涼得紮人。
    他立定,先沒急著動鏡。風裏有股腥,是棺裏那樁冤氣的味,比老井那縷沉,卻也亂,像一團沒出口的委屈,橫衝直撞地往外撞。沈缺閉了閉眼,把祖父教過的”先安其心,再鎮其形”在心裏過了一遍。周德生那張假符,鎮不住,正是因為它隻壓不引,把冤氣堵在心裏,越堵越炸。他要做的,是給那股氣一個去處。
    他把照夜銅鏡橫在身前,鏡光一抹,像有一道無形的刃,將撲麵的黑風從中間劈開。風分作兩股,從他肩側繞了過去,紙錢落在腳邊,再近不得身。
    沈缺在棺前半步蹲下,把銅鏡往地上一立,鏡麵朝天,正對著那道滲血的棺縫。他膝上攤開天書第一卷,”安魂鎮煞”四字金紋未滅,被鏡光一引,竟浮起淡金的光,順著棺縫一寸寸探進去。書靈早在他腦子裏安靜了,這一回沒嗤笑,隻把一股暖意渡到他指尖,像是替他穩住了手。
    這手法他不陌生。老井那回,也是這麵鏡、這卷書,引著冤氣歸了位。可眼下這棺不同,老井是落水含冤,井水養著,氣是軟的;這棺是土裏壓了不知多少年的硬疙瘩,陰氣早已浸進棺木,鏡光探進去時,能覺出一股澀,像刀尖刮過粗糲的石。沈缺指尖穩了穩,沒退,符光順著那股澀一點點拓開,把外溢的陰寒往棺心收。
    地脈餘氣被鏡光勾動,從山根底下緩緩升上來,繞著棺身打了個旋,像一隻手,把那股外泄的陰寒一點點按了回去。沈缺指尖壓住鏡緣,低念一聲,符光順著棺縫爬滿整個棺蓋,暗紅的滲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、收了,最後凝在棺縫裏,不再外溢。
    那過程不快,像鈍刀子慢慢磨開一團結。沈缺額角滲出一層薄汗,掌心的鏡卻越來越穩,金紋在他指腹下微微發燙,仿佛認得這樁舊冤,替他把力道往深裏送。約摸一炷香的工夫,棺縫裏最後一絲暗紅也沉了下去,再不往外洇。
    黑風停了。
    山溝裏那層灰白的霧,像被什麼抽走了骨頭,軟軟地散在草葉上,再不往前爬。岔口那兩個守夜的,老慶先咳了一聲,胸口那股壓著的悶勁一鬆,青紫從指尖往回退,皮膚一點點泛回活人的顏色。狗剩還抖著,可牙關鬆了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竟哼唧著喊了聲”叔,我冷”。
    崗下的村民見兩人自己動了,先是不敢信,繼而有人鬆了口氣,又有人嘀咕”真停了”。老慶被人扶起來,愣愣地看自己雙手,方才那青紫褪得幹幹淨淨,隻餘一點乏,像睡沉了一覺。他望向沈缺的背影,張了張嘴,到底沒說出話,隻衝那方向深深鞠了一躬。狗剩的爹娘這會兒也擠到了人群前,見兒子活蹦亂跳,娘倆抱在一處,哭一陣笑一陣。
    沈缺沒起身,又坐了片刻,確認棺裏的陰氣穩穩封在煞眼裏,才伸手把銅鏡撈起來,用袖口擦了擦鏡麵上的灰。
    周德生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跟前,隔三兩步遠,裝模作樣地”觀摩”,扇子虛虛點著那口棺,嘴裏嘖嘖:”小友這手法,倒有幾分意思,可見天分不淺。”
    他這話看似誇,實則把功勞往”天分”上引,暗暗撇清自己方才的失手。沈缺聽得分明,心裏隻覺得好笑。這人嘴上越客氣,越說明心裏虛,那根銅錢串的底款,便是他藏不住的尾巴。
    沈缺站起身,餘光往他腰間一掃。周德生湊得近,卻始終隔著兩步,腳尖都沒敢往棺前探。他這回學乖了,不敢碰那煞眼,隻拿扇子遙遙點著,好像方才那個被陰風嚇退的人不是他。沈缺把這些都收在眼裏,沒戳破,隻等他自己把那根銅錢串露出來。那根銅錢串露在道袍外頭,銅錢磨得發亮,可串錢的繩結是新打的,銅錢背麵還留著一行極小的底款,印著”義烏小商品”幾個字。沈缺眼皮都沒抬一下,心裏卻記牢了。
    書靈在他腦子裏笑出了聲:”批發價九塊九,他也敢叫法器。”
    村民這會兒全湧到了崗下,遠遠望著,起初還竊竊疑著,說沈家小子行不行啊,這煞方才可是連周師傅都鎮不住。可一見風停了、霧散了、老慶和狗剩自己爬起來揉胳膊,疑聲就小了。有人認出那是天書顯的靈,有人想起老井那回,眼裏的將信將疑一點點換成了敬畏。
    ”沈家小子,真行。”不知誰先冒了一句。趙嬸子擠上前,方才還怕得捂眼,這會兒望著沈缺直念叨:”缺娃,你爺的手藝,你真接住了。”幾個年輕後生也跟著點頭,連那日跟在周德生後頭稱師傅的,這會兒都紅了臉,不吭聲了。幾個婦女圍上來,這個問”缺娃餓不餓,嬸子給你下碗麵”,那個問”這煞往後還鬧不鬧”。沈缺一一應著,說暫且穩了,根子還在棺裏,得另想法子。他沒把話說滿,祖父教過,鎮煞是手藝,不是吹牛,話留三分,才立得住。
    王村長從人堆裏擠出來,搓著手,一會看沈缺一會看周德生,嘴張了半天,最後衝沈缺一拱手:”缺娃,這、這回多虧你。三千那錢,周師傅的,俺們、俺們得討回來。”他這話一出,幾個湊了錢的村民也跟著附和,目光齊刷刷落在周德生身上,先前那點敬畏,這會兒全成了審視。周德生臉上的笑僵了僵,扇子往袖裏一縮,沒接話。他偷偷覷了沈缺一眼,又飛快挪開目光,那點強撐的鎮定,到底漏了縫。
    沈缺把銅鏡收回懷裏,拍了拍褲腿的灰,轉身看向周德生,嘴角挑了挑:”周師傅,明日村口,當眾再論道。”
    周德生正摸著那根銅錢串,聞言手一僵,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瞬,隨即擠出笑:”好說好說,貧道,隨時恭候。”那笑比哭還勉強,扇子搖了兩下,竟不知往哪落。
    沈缺不再看他,提著鏡往崗下走。村民的驚歎聲落在身後,夜山重新靜成了墨色,隻餘那口棺在坡上,安安穩穩地,等著明日。
    山風重新涼下來,卻不再帶那股腥。沈缺摸了摸鏡緣,那裏頭還留著方才封煞時的一點暖。祖父說過,手藝人的體麵,不在嘴上,在手上,今夜這一回,他算接住了。真相不急,等它自己走到太陽底下。
2024, LCREAD.COM 手機連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