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衍去上海那天，我和陸廷深去送機。
    許昭推著兩個箱子，陸時衍背著一個包，裏麵塞著鍵盤和耳機。他站在安檢口外麵，回頭衝我們揮手。
    “哥，嫂子，等我好消息！”
    “別第一輪就被刷下來。”陸廷深說。
    “你就不能盼我點好？”
    “盼了。所以讓你別第一輪被刷。”
    陸時衍翻了個白眼，轉身往安檢走。許昭跟在他旁邊，順手把他歪了的背包帶子正了正。
    我看著他們倆的背影，覺得許昭這人真是細致。連背包帶子歪了都要管。
    “走了。”陸廷深拉了我一下。
    回去路上，車裏少兩個人，安靜了不少。
    “陸總，你弟去比賽，你緊張嗎？”
    “不緊張。”
    “真不緊張？”
    他握著方向盤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“有點。”
    “我就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他第一次去這麼大的場子。許昭跟著，應該沒事。”
    “有許昭在，你放一百個心。”
    他看我一眼：“你對許昭評價很高。”
    “他值得。”
    到家之後，我處理了幾份文件，陸廷深在書房待著。中午的時候他出來做飯，做了兩碗麵。我們對著坐，安靜地吃。
    麵吃到一半，陸時衍發了條消息過來。是一張照片，他跟許昭在候機室坐著，麵前擺著兩杯咖啡。許昭在看他電腦上的什麼東西，他湊過去看。
    配文：到機場了。
    我點開看了看，回了個“加油”。
    陸廷深看了一眼我手機屏幕，沒說話。但筷子動得慢了些。
    “你想他？”
    “不想。”
    “你剛才看照片看了好幾秒。”
    “我在看許昭。”他把手機推回來，“確認一下他狀態。”
    “許昭什麼狀態？”
    “跟平時一樣。穩。”
    “那你還看。”
    他沒接話，低頭繼續吃麵。
    下午沒什麼事，我窩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。陸廷深在旁邊處理郵件，鍵盤敲得很輕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說時衍要是真打進職業了，你支持嗎？”
    他停下手裏的動作，想了想：“支持。”
    “你不覺得電競不是正經工作？”
    “你覺得呢？”
    “我覺得挺好的。他能做好就行。”
    “那不就結了。你覺得好，我就覺得好。”
    我偏頭看他。這個人，以前什麼事都得自己拿主意，現在學會把決定權分給我了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最近越來越聽我的了。”
    “聽你的不好？”
    “好。就是不太習慣。”
    他把電腦合上，轉過頭看我：“以前我什麼都自己定，是因為身邊沒人。現在有你。你的意見比我自己的重要。”
    我沒接話，但心裏挺暖的。
    第二天晚上，陸時衍打來電話。聲音有點啞，但很興奮。
    “嫂子！進八強了！”
    “真的？”
    “真的！今天打了三場，贏了兩場。最後一把翻盤，對麵都懵了！”
    “許昭呢？”
    “他在旁邊呢。他讓我跟你說，他把我盯得死死的，每天十一點前必須睡。”
    “你聽他的了？”
    “聽了。不聽不行。他把我房卡收走了。”
    我笑出聲，把電話遞給陸廷深。陸廷深接過來，聽了幾秒。
    “嗯。知道了。別高興太早。後麵還有兩天。”
    “哥，你就不能誇我一句？”
    “誇了。等你進四強再說。”
    掛了電話，他把手機還給我。
    “時衍挺高興的。”我說。
    “還行。”
    “他進八強了。你不高興？”
    “高興。但不能讓他太高興。後麵還有硬仗。”
    我看著他的側臉，覺得這個人對時衍的關心，藏得太深了。嘴上說著“等你進四強再說”，但接電話的時候，眉頭鬆了不少。
    第三天，陸時衍進了四強。
    第四天，決賽。
    我和陸廷深坐在客廳裏看直播。屏幕上的陸時衍戴著耳機，表情很專注。許昭坐在他後麵一排，沒入鏡，但偶爾能看到他的側影。
    打到最後一局，兩邊膠著。陸時衍蹲在草叢裏，等了十幾秒，抓到了對麵的失誤，一波推上了高地。
    贏了。
    客廳裏很安靜。我轉頭看陸廷深。他看著屏幕，沒說話，但嘴角彎著。
    “你弟拿冠軍了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不說點什麼？”
    他拿起手機，給陸時衍發了條消息。就兩個字：不錯。
    過了幾分鍾，陸時衍回了一張照片。他舉著獎杯，許昭站在旁邊，兩個人對著鏡頭笑。陸時衍笑得眼睛都沒了，許昭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，但手搭在陸時衍肩上。
    陸廷深看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眼圈紅了？”
    “沒有。”
    “你有。”
    他別過臉，把手機放下。站起來往廚房走。
    “我去倒水。”
    “你是去擦眼睛吧。”
    “顧淵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閉嘴。”
    我笑了一聲，沒再拆穿他。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這個人其實比他表現出來的更在乎。隻是他不會說。
    陸時衍拿冠軍那天，陸廷深倒了杯水，在廚房站了很久。
    出來的時候眼睛不紅了，但表情比平時軟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為你弟驕傲。”
    他沒否認。
    “你以前不是覺得他什麼都幹不成嗎？”
    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    “現在呢？”
    他想了想：“現在覺得，他找到自己的路了。”
    我走過去，靠在他肩上。
    “你也找到自己的路了。”
    “什麼路？”
    “當一個好哥的路。當一個人過日子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