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衍比賽又贏了。
    這次是省級的，獎金不多，但名次含金量比前幾次高。
    打完那天晚上，他給我打電話，說要請吃飯。
    我說行，你定地方。
    地方定在一家小館子，還是許昭挑的。
    陸時衍到得早，占了一張靠裏的桌子，菜都點好了。
    我和陸廷深到的時候，許昭已經坐在陸時衍旁邊了。
    兩個人挨著，沒什麼多餘的動作，就是挨得比較近。
    “嫂子！哥！”陸時衍站起來招手。
    “坐著吧。又不是外人。”我拉開椅子坐下。
    菜上得很快。
    陸時衍一邊吃一邊講比賽的事，哪一波打得好，哪一波差點翻車。
    他現在說起來有條理，不像以前那樣光顧著激動。
    許昭偶爾插一兩句，糾正他哪波不是他打得好，是對麵失誤。
    陸時衍也不強，點頭說對。
    我在旁邊聽著，覺得這畫麵挺有意思。
    以前是許昭帶著他，現在兩個人能對話了。
    有來有往。
    吃到一半，陸時衍忽然放下筷子。
    “哥，嫂子。我有個事跟你們說。”
    “說。”陸廷深夾了口菜。
    “下個月有個全國賽。我想去。”
    “在哪兒？”
    “上海。要待一周。”
    “你自己去？”
    “許哥陪我去。”
    我看了許昭一眼。
    許昭點了下頭：“我請了年假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想了想：“行。注意安全。”
    “哥，你不反對？”
    “你現在做事有分寸。我反對什麼。”
    陸時衍笑了一下，低頭繼續吃。
    我看著他，覺得這個人跟兩年前真的不一樣了。
    那時候他失個戀能在家躺五天，被欺負了連話都不敢說。
    現在要去全國賽，自己安排，自己找許昭陪，自己跟家裏說。
    吃完飯出來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    陸時衍和許昭走在前麵，我和陸廷深走在後麵。
    “時衍現在真不一樣了。”我說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以前能想到嗎？”
    陸廷深想了想：“想不到。但也不意外。”
    “為什麼？”
    “因為他身邊有許昭。”
    我偏頭看他。
    陸廷深表情很淡，語氣卻認真：“一個人能走多遠，看他身邊站著誰。”
    我笑了一聲：“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哲理了。”
    “實話。”
    回到家，兩個人坐在新沙發上。
    窗簾換了之後客廳確實亮堂了不少，晚上拉上窗簾，整個空間顯得幹淨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說時衍能走到哪一步？”
    “看他自己。也看許昭。”
    “你覺得許昭會一直陪著他？”
    “會。”陸廷深答得很快，“許昭認準的事，不會改。”
    我靠在沙發上，想了想。
    確實。
    許昭這個人，做什麼都穩。
    認準了陸時衍，就會一直走下去。
    陸時衍跟著他，差不到哪去。
    “那你說我們呢？”
    陸廷深轉頭看我：“我們什麼？”
    “我們能走到哪一步？”
    他沒馬上回答。
    伸手把我攬過來，讓我靠在他肩上。
    “走到走不動為止。”
    “你就這麼篤定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為什麼？”
    他低頭看了我一眼。
    目光很深，跟平時不太一樣。
    “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，日子過不夠的人。”
    我愣了兩秒。
    這個人很少說這種話。
    平時情話是說的，但都是順口的，逗我的。
    這次不一樣。
    認真的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以前不這樣的。”
    “哪樣？”
    “以前你說話都收著。現在張口就來。”
    “收著是因為不確定。”
    “現在確定了？”
    他沒接話，但攬著我的手緊了一點。
    兩個人就這麼靠著，誰也沒再說話。
    窗外的風很輕。
    新窗簾拉著，光透進來一點，很淡。
    家裏安安靜靜的，隻有牆上掛鍾走針的聲音。
    過了好一會兒，我開口：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剛才那句話，算不算金句？”
    “什麼金句？”
    “就那句。日子過不夠。”
    他沒回答。
    低頭把臉埋進我頸窩裏，悶聲說了一句：“不是金句。是真話。”
    我笑了一聲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。
    沒再問。
    日子過不夠。
    四個字，輕飄飄的。
    但比什麼都重。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我醒的時候陸廷深已經不在床上了。
    下樓看見他在廚房，鍋裏煮著粥，台麵上放著切好的鹹菜。
    “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？”
    “送時衍。”
    “送他？他不是後天才走嗎？”
    “今天先去訓練營報到。提前去適應場地。”
    我看了眼時間，才七點。
    “你幾點起的？”
    “六點。”
    “你送他？他那麼大個人了，自己不會去？”
    “他第一次去外地比賽。我去看看。”
    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。
    這個人嘴上說時衍長大了，不用管了。實際上該操心的一點沒少。
    “那你去吧。我上午去公司。”
    “嗯。粥好了，你先吃。”
    他盛了碗粥放到桌上，自己拿了片麵包咬著往外走。
    我坐在餐桌前，看著他出門的背影。
    想起他昨天說的那句話。
    日子過不夠，我也覺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