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廷深突然說要換沙發，我問他不是用的好好的嗎？
    我坐在現在這張沙發上，前後左右看了看。
    皮質的，深灰色，挺舒服。
    沒破，沒塌，保養得也好。
    “為什麼要換？”
    “太舊了。”
    “哪裏舊？”
    他看了我一眼，沒解釋，拿起手機給我看了一張照片。是個淺灰色的布藝沙發，看著挺素淨。
    “你喜歡這個？”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    “那就換。”
    我本來以為他說說就算了。結果第二天，人家直接安排了。下午就有人送新沙發上門。舊的搬走，新的擺好，連帶茶幾也換了，原來是深色木紋，現在換成了白色大理石。
    我下班回來，站在客廳裏看了半天。變樣了，但不難看，比以前亮堂。
    “陸廷深，你是不是早看那個舊沙發不順眼了？”
    “你當初挑的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怎麼不早說？”
    “忍了兩年了。”
    我看著他。這個人，不喜歡的東西能忍兩年，一聲不吭。忍到終於忍不了了，才說。
    “你以後不喜歡什麼直接說。別攢著。”
    “說了你會換嗎？”
    “看你說的方式。”
    他沒接話，坐到新沙發上試了試，往後靠了靠，點頭：“這個可以。”
    我坐到他旁邊，沙發確實舒服。布藝的，軟度剛好，靠背也合適。
    “行。那就這個。”
    他靠了一會兒，忽然說：“窗簾也換了。”
    我坐直看他。
    “你還有多少事憋著？”
    “就這兩件。”
    “真就兩件？”
    “沙發和窗簾。茶幾是順帶的。”
    “順帶的？”我看向那張白色大理石茶幾，這東西可不便宜。
    “嗯。順便買的。”
    我被他這個“順便”氣笑了。算了，換就換吧。以前都是他順著我，現在輪到我順著他。
    窗簾是周末去挑的。一家布藝店，店麵不大，但料子很多。店員拿著冊子跟在後麵，一本一本地翻。
    陸廷深看得很仔細，手指在一排排色卡上滑過去，偶爾停下來摸一摸料子。他挑東西跟開會一個樣，專注，不拖泥帶水。
    “這個。”他指著一匹淺灰帶暗紋的。
    “和沙發一個色係？”
    “對。”
    “你膩不膩？整個客廳全灰的。”
    “不膩。耐看。”
    我看了眼店員手裏另外幾匹，有米色，有墨綠，有暖白。我指了指那匹暖白的：“這個亮一些。配白茶幾和灰沙發，層次感好。”
    陸廷深看了看，又走回去看了看自己挑的那匹。店員在旁邊適時開口：“先生，這位先生選的顏色更亮一些，客廳光線會更好。您選的顏色穩，但整體會偏暗。”
    他想了想，點頭：“那就聽他的。”
    我挑了下眉。這個人居然這麼爽快就改了。
    “你看我幹嘛？”他問。
    “難得你沒堅持。”
    “你選得有道理。”
    “還有呢？”
    “還有——你眼光比我好。”
    我笑了一聲，轉頭跟店員定了那匹暖白色的。定完之後，店員說三天後上門安裝。陸廷深付了定金，我們出來。
    外麵太陽挺大，他從口袋裏摸出墨鏡戴上。我在旁邊看他，覺得這人戴墨鏡的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，更冷，但更帥。
    “看什麼？”
    “看你。”
    “又在看。”
    “怎麼，不讓看？”
    他沒接話，牽著我往停車場走。路上經過一家甜品店，他停下來。
    “吃不吃？”
    “你吃甜品？”
    “你吃。”
    我看了眼櫥窗，要了份芒果班戟。他付了錢，站在旁邊等我。我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，他看了一眼，吃了。
    “甜不甜？”
    “甜。”
    “你也不嫌膩。”
    “你喂的。”
    我手一頓，把勺子收回來。這人說話永遠這麼突然。
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我吃著班戟，他開著車。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等窗簾換完，還有什麼要換的？”
    “沒了。”
    “真的沒了？”
    “你想換什麼？”
    “我不想換。我就想問問，你是不是背著我列了個單子，一件件來。”
    他沒說話，但嘴角彎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行。那就慢慢換。”我靠在座椅上，“反正也不急。”
    他沒接話，伸手過來，把我放在腿上的手拿過去，放在檔杆上。他的手搭在檔杆上，也搭在我的手上。很穩。
    到家後，他停好車，沒急著下。坐了一會兒，開口：“顧淵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以前這個房子，就是個睡覺的地方。”
    “現在呢？”
    “現在你挑窗簾，我換沙發。有人跟我商量這些事。”
    我看著他，覺得這人最近說話越來越直了。以前得繞好幾個彎，現在張口就來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最近變了。”
    “哪變了？”
    “以前你不說這些的。你隻會做。做了也不說。現在你說了。”
    他偏頭看我：“說了不好？”
    “好。我喜歡聽。”
    他沒再說話，但握著我的手緊了緊。
    三天後，窗簾裝上了。暖白色，透光不透人。拉上的時候整個客廳亮堂了不少，襯著灰沙發和白茶幾，確實比之前舒服。
    晚上我坐在新沙發上，看著新窗簾，覺得家裏好像變了，又好像沒變。變的是一些東西，沒變的是坐在這裏的人。
    陸廷深從廚房出來，端了兩杯茶。他坐到我旁邊，也看了看窗簾。
    “這個顏色還行。”
    “隻是還行？”
    “比我想的好。”
    “那就是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