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75、你以前不這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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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廷深最近迷上了一件事。
逛超市。
不是那種助理推車、他站旁邊看著的逛。是他自己去,自己挑,自己拎。第一次聽見他說要去超市的時候,我看了他一眼,以為他在開玩笑。
“你去超市幹嘛?”
“家裏沒菜了。”
“讓管家去。”
“管家今天休息。”
“那讓阿姨去。”
“阿姨也休息。”
“你故意的吧。”
他沒接話,拿著車鑰匙站在門口等我。我沒辦法,穿了外套跟他出門。車開到附近一家大超市,他推了輛購物車,走在前麵。我跟在後麵,看他站在蔬菜區,對著一排西紅柿發呆。
“你挑啊。”
“哪種好?”
“紅的。硬的。別挑軟的。”
他伸手拿了一個,翻來覆去看了一下,放進袋子裏。然後又拿了一個。動作很慢,但很認真,像在簽一份重要合同。
買完菜,他又去了生鮮區。站在魚攤前麵,看了一會兒。
“你想吃魚?”
“你不是說想吃酸菜魚?”
“我說過嗎?”
他回頭看了我一眼。好吧,可能確實說過,我自己忘了。
最後買了條黑魚,讓攤主處理好了,裝袋。他又去調料區找了包酸菜魚的料,對著說明看了半天。
“你看什麼?”
“看用量。”
“你不會做?”
“會。上次做過一次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
“你加班那天晚上。我自己在家試的。”
我看著他。這個人,趁我不在的時候,一個人在家做酸菜魚。做失敗了也沒說,今天又跑來買材料重新做。
“好吃嗎上次?”
“一般。”
“那你還做?”
“這次按說明來。上次憑感覺。”
我笑了一聲,沒再說什麼。
回到家,他進廚房忙活。我坐在客廳裏等。過了四十分鍾,端出來一鍋酸菜魚。賣相還行,湯是白的,魚片沒碎。
我嚐了一口。
“怎麼樣?”
“還行。”
“那就是好。”
“你哪來的自信。”
他沒接話,自己也嚐了一口,點了點頭。我看著他,想起剛認識那會兒,這個人連煮麵都不會。現在能做酸菜魚,雖然水平還停留在“能吃”階段,但確實進步了。
“陸廷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不這樣的。”
“哪樣?”
“以前你連廚房在哪都不知道。現在天天琢磨做什麼菜。”
他放下筷子,想了想:“以前一個人,做什麼都沒意思。叫外賣就行了。現在不一樣。”
“哪不一樣?”
“做出來有人吃。”
我沒再問,低頭繼續吃魚。他坐在對麵,也低頭吃。兩個人安安靜靜的,隻有筷子碰碗的聲音。
吃到一半,我抬頭看他。他今天穿著家居服,頭發沒梳,有幾縷翹著。跟公司裏西裝革履的樣子完全不同。
“你看什麼?”
“看你。”
“有什麼好看的。”
“好看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後別開眼。耳朵有點紅。
“顧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最近嘴怎麼這麼甜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你以前也天天說這種話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說過。”
“你天天說。什麼”你穿給我看最好看”,什麼”我在看”,什麼”太陽沒你好看”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:“有嗎?”
“有。我記著呢。”
他沒再反駁,但嘴角彎了一下。
吃完飯,他洗碗,我靠在廚房門口看。水聲嘩嘩的,他袖子卷到手肘,動作比從前利落了不少。
“陸廷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還去超市嗎?”
“你想去?”
“我想吃火鍋。買點肥牛和毛肚。”
“行。”
“再買點蝦滑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還有那個辣鍋底料。上次那個牌子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
我看著他站在水池前的背影,忽然覺得,這種日子也挺好。沒有什麼大事發生,每天就是上班下班、買菜做飯、偶爾拌兩句嘴。平淡,但踏實。
以前陸廷深的生活是文件和會議。我的生活是係統和任務。兩個人都在高速運轉,像兩台停不下來的機器。現在那些都過去了。係統安靜了,公司穩了,身邊的人也安穩了。
就剩下過日子。
水聲停了。他擦幹手轉過身,看我在門口站著,走過來。
“看什麼?”
“看你。”
“還沒看夠?”
“看不夠。”
他看著我,目光裏有點無奈,也有點別的什麼。然後低頭在我額頭上碰了一下。
“走了。上樓。”
“才幾點就上樓?”
“你不是說累了?”
“我什麼時候說累了?”
“你剛才在沙發上打了兩個哈欠。”
“那是困,不是累。”
“一樣。”
他拉著我往樓上走,手很穩,步伐很慢。我跟在後麵,看著他的後腦勺,忽然覺得,這人以前走路不是這樣的。以前快,急,像後麵有什麼在追。現在慢了,穩了,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“陸廷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我們以後每天都會這樣嗎?”
“哪樣?”
“就這樣。買菜做飯,一起吃飯,一起上樓。”
他停了一步,回頭看我。
“你不喜歡?”
“喜歡。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。”
“哪裏不真實?”
“以前總覺得,我們倆在一起,得有點什麼事發生。搞搞事情,發發瘋,賺賺錢。現在什麼都沒了,反而覺得好像缺了什麼。”
他轉過來麵對我,雙手扶著我的肩膀。
“顧淵,你以前總說想過安穩日子。現在安穩了,你又覺得缺東西。”
“我知道我矯情。”
“不矯情。我懂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那你覺得缺什麼?”
“缺什麼,就找什麼。想做什麼,就做什麼。日子不是隻有一種過法。”
我看著他,覺得他說得對。以前是打仗,現在是過日子。過日子的方式有很多種,不一定非得天天膩在一起。想做的事可以做,想去的地方可以去,想折騰的事可以折騰。重要的不是做什麼,是跟誰一起做。
“那我想幹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把淵臨做大一點。再招幾個人。許昭一個人忙不過來。”
“好。我幫你。”
“還有,我想帶時衍去參加一次更大的比賽。他打得好,能走更遠。”
“行。你安排。”
“還有——”
“還有?”
“還有你。少加點班,多陪陪我。”
他看著我,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我伸手,主動把他的手握住。
“那走吧。上樓。”
“你不是說才幾點?”
“我說的是上樓。又沒說睡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