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衍和許昭在一起一個月後，請我們吃了頓飯。
    陸時衍選的館子，一家新開的烤肉店，說許昭挑了好幾天。我心想，許昭會挑館子？他那種連午飯都懶得琢磨的人，能挑出什麼好地方。但到了之後發現還真不錯，幹淨，安靜，肉也新鮮。
    四個人坐下，陸時衍負責點菜，許昭負責往他旁邊坐。兩個人挨得很近，但沒什麼多餘的舉動，自然得像已經一起吃過幾百頓飯。
    “哥，嫂子，你們喝什麼？”
    “茶。”陸廷深說。
    “啤酒。”我說。
    陸時衍看了我一眼：“嫂子，你酒量不行。”
    “我喝一杯就倒，倒了你哥負責。”
    陸廷深在旁邊沒說話，但伸手把我麵前的杯子拿走了，換了杯溫水。陸時衍笑了一聲，沒再鬧。
    肉上來之後，陸時衍主動烤。手法不算熟練，但架不住態度認真。他夾了幾塊烤好的肉，先放到陸廷深碗裏，又夾了一塊給我，最後才往許昭碗裏放。
    許昭看了一眼碗裏的肉，沒動。陸時衍問他：“怎麼了？”
    “你烤的太老了。”
    “老了你就不吃？”
    “吃。”許昭夾起來吃了。
    陸時衍嘿嘿笑了一下，繼續烤。
    我看著他倆，覺得挺有意思的。陸時衍在別的事上還是那個樣，話多，愛貧，但在許昭麵前沒那麼咋呼了。許昭呢，話少，偶爾懟他一句，但每句都接得住。
    吃到一半，陸廷深開口了：“時衍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
    “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？”
    陸時衍放下筷子，想了想。他最近確實在考慮一些事，比賽打了，工作也上手了，但以後往哪個方向走，他還沒定。
    “我想把直播做穩一點，然後公司這邊再學深一點。下半年可能去考個證，跟供應鏈有關的。”
    “還有呢？”
    “沒了。”
    “許昭呢？”陸廷深看向許昭。
    許昭放下筷子：“我沒什麼打算。把手頭的事做好就行。”
    “你倆的事呢？”
    桌上安靜了一下。陸時衍看了眼許昭，許昭也看他。
    “什麼事？”陸時衍問。
    “你懂我說什麼。”
    陸時衍抓了抓頭發，難得有點不好意思。許昭倒是很平靜，開口接了話：“陸總，我跟時衍商量過了。現在這樣挺好。以後的事，等以後再說。不著急。”
    陸廷深看著他，點了下頭，沒再追問。
    我坐在旁邊，覺得這頓飯吃得挺有意思。以前陸廷深對陸時衍的事，不是著急就是上火。現在他學會了不問到底，給兩個人留空間。陸時衍呢，也沒像以前那樣一被問就慌，而是能穩下來跟許昭一起回答。
    變化是慢慢發生的，但看得見。
    吃完飯出門，外麵起了點風。陸時衍和許昭走在前麵，兩個人並排，隔了一拳的距離。沒牽手，沒挽胳膊，但步伐一致。
    陸廷深在後麵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忽然說了句：“時衍長大了。”
    “你才發現？”
    “早發現了。但今天看著，還是有點意外。”
    我偏頭看他：“你也學會說這種話了。”
    “哪句？”
    “像當哥的人說的話。”
    他沒接話，但嘴角彎了一下。
    上車之後，我靠在副駕上，看著前麵的車尾燈。許昭開車送陸時衍回去，車開得很穩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覺得他們倆以後會怎麼樣？”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兩個都靠譜的人在一起，差不到哪去。”
    “那你以前怎麼不這麼想？”
    “以前時衍不靠譜。”
    我笑了：“你倒實在。”
    他沒反駁。車開出去一段路，他忽然又說：“顧淵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
    “你覺得我們以後會怎麼樣？”
    我轉頭看他。他看著前麵的路，表情很平，但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我們？”我想了想，“我們就這樣過唄。你少熬夜，我少操心。該吃飯吃飯，該睡覺睡覺。有空了出去走走。”
    “就這樣？”
    “你覺得不夠？”
    他沉默了兩秒。“夠了。”
    我伸手搭在他手背上。他的手很穩。
    到家之後，兩個人都沒急著上樓。坐在車裏聽了一會兒電台，是個老歌頻道，放的什麼記不清了。就那麼坐著，靠著椅背，誰也不說話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今天這頓飯吃得挺好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弟找對人了。”
    他沒接話，但伸手把我放在扶手上的手握住，十指扣緊。過了一會兒才開口：“你也是。”
    “什麼？”
    “你也是，找對人了。”
    我笑了一聲，沒反駁。
    車裏很安靜。電台放了下一首歌，慢的，聽不太清歌詞。但是很好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