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衍之前給我說過，比賽是在周六下午。
    他提前三天就開始緊張，天天給許昭發消息問東問西。許昭被他問煩了，把手機調成了靜音。陸時衍又轉頭來煩我。
    “嫂子，你說我第一場選什麼英雄好？”
    “你平時用什麼就用什麼。”
    “可這是正式比賽。輸了很丟人的。”
    “你輸了才正常。你才恢複訓練多久？”
    他噎了一下，把電話掛了。
    周六早上，陸廷深問我：“你真要去看？”
    “去。他第一次打正式比賽，總得有人給他撐場子。”
    “他讓你去的？”
    “沒讓。我自己要去。”
    陸廷深看了我一眼，沒說什麼，起身去換衣服。
    比賽場地在城西一個電競館，不大，但布置得挺正規。觀眾席坐了百來號人，大部分是參賽選手的朋友和同學。
    我和陸廷深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。他穿著深色夾克，戴了頂棒球帽，壓得很低。但往那一坐，還是跟周圍格格不入。
    “你要不要靠著我點？”我問他。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    “你看著太顯眼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怎麼辦？”
    “把帽子再壓低點。”
    他伸手把帽簷往下拉了拉，幾乎遮住了半張臉。我笑了一聲，沒再管他。
    許昭早就到了，站在後台入口處。看見我們，他走過來打了個招呼。
    “顧總，陸總。時衍在裏麵熱身。”
    “他怎麼樣？”
    “手有點抖。但問題不大。”
    陸廷深開口了：“你跟他說，輸了也沒事。”
    許昭看了他一眼，點頭進了後台。
    比賽開始前，主持人介紹了參賽隊伍。陸時衍那隊叫“時運”，四個隊員，他打野。上台的時候他朝觀眾席掃了一眼，看見我們，愣了一下，然後迅速把視線收回去。
    “他看見我們了。”我說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他好像更緊張了。”
    “正常。有人看著，誰都會緊張。”
    第一局，陸時衍打得還行。前期節奏穩，拿了兩個人頭，但中後期被對麵抓了兩波，輸了。
    下場休息的時候，他低著頭走回後台。許昭迎上去說了什麼，他點了點頭，喝了口水。
    第二局，他換了打法。開局就入侵對麵野區，搶了紅buff，三分鍾拿了一血。後麵一路壓著對麵打，贏了。
    觀眾席上有人鼓掌。我拍了兩下，陸廷深沒動。
    “你不給你弟鼓掌？”
    “他還沒贏。”
    第三局決勝局。兩邊打得膠著，經濟差一直沒拉開。打到二十多分鍾，陸時衍蹲在草叢裏，抓了對麵的射手，一波推上高地，贏了。
    全場鼓掌。陸時衍摘下耳機，站起來，朝觀眾席看了一眼。這次他沒躲，直直地看著我們這邊。
    陸廷深抬起手，朝他點了一下頭。
    比賽結束，陸時衍拿了MVP。他捧著個獎杯從後台出來的時候，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，但還是收著，沒像以前那樣大呼小叫。
    “哥，嫂子。”
    “打得不錯。”陸廷深說。
    “還行。第一局失誤太多了。”
    “知道就好。回去複盤。”
    “嗯。許哥已經跟我說了，他說我中期視野沒做好。”
    許昭站在他旁邊，手裏拿著陸時衍的外套和水杯，沒怎麼說話。
    出了電競館，天已經暗了。陸時衍說要請我們吃飯，用比賽的獎金。
    “你那點獎金夠吃什麼？”陸廷深問。
    “不夠的部分，許哥說他補。”
    我看向許昭。許昭麵不改色：“他說請客，我幫他墊。回頭從他工資裏扣。”
    “許哥你這就沒意思了。”陸時衍撇嘴。
    “你上個月遲到三次。再扣點也不多。”
    陸時衍不吭聲了。
    我笑出聲。陸廷深也笑了一下，很淡，但確實是在笑。
    吃飯的地方是陸時衍選的，一家小火鍋店。四個人坐一桌，陸時衍負責點菜，許昭負責確認有沒有點重複，我和陸廷深負責吃。
    “嫂子，你覺得我今天哪波打得最好？”
    “最後那波抓射手。”
    “是吧！我也覺得！當時對麵射手走位失誤，我蹲了十秒，就等他出來。”
    “你蹲了十秒，你們隊友沒罵你？”
    “沒有。他們信我。”
    “那你以後打比賽，也得讓隊友信你。”
    “嗯。許哥也這麼說。”
    我看了眼許昭。他正在往鍋裏下蝦滑，動作很穩，像沒在聽。
    吃到一半，陸時衍去洗手間。桌上就剩我們三個。
    “許昭。”陸廷深開口。
    “陸總。”
    “時衍這段時間，麻煩你了。”
    “不麻煩。他學得快。”
    “他以前什麼樣你也知道。能管住他的人不多。”
    許昭放下筷子，想了想：“時衍不缺人管。他缺的是有人信他。信他能做成事。”
    陸廷深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    “我以前也被人帶過。知道那種感覺。”許昭補了一句。
    “行。”陸廷深端起杯子，“以後他有什麼事，直接找我。”
    許昭點了點頭。
    陸時衍回來的時候，看見我們三個都不說話，有點納悶：“你們聊什麼呢？”
    “聊你。”我說。
    “聊我什麼？”
    “聊你什麼時候能把許昭的墊付款還上。”
    他瞪大眼睛看向許昭：“你真要扣我工資啊？”
    “扣。”許昭夾了塊肉，頭也沒抬。
    陸時衍趴在桌上哀嚎了一聲。
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陸廷深開車，我坐副駕。車裏很安靜。
    “你今天挺高興的。”我說。
    “還行。”
    “你弟贏比賽，比你自己簽合同還開心。”
    他沒否認，隻是看著前方的路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：“他從小就不如別人。學東西慢，做什麼都半途而廢。我跟他急過，也罵過。後來不管了。”
    “現在呢？”
    “現在他願意往前走，我就替他高興。”
    我伸手，搭在他放在檔位上的手背。他的手很穩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是個好哥。”
    他偏頭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以前不這麼說。”
    “以前我沒看出來。”
    “那現在看出來了？”
    “看出來了。”
    他沒再說話，反手把我手指扣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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