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冰島回來那天，飛機落地已經是晚上。
    出口處人很多，我推著行李車往外走，遠遠看見陸時衍靠在欄杆上低頭刷手機。
    他穿了一件黑色衛衣，頭發剪短了，整個人看著比之前利索。
    看見我們出來，他把手機收起來，走過來接行李車。
    “哥，嫂子。車在B2。”
    “你怎麼來的？”陸廷深問。
    “開車。許哥把車鑰匙給我的時候我還愣了一下，以為他開玩笑。”
    “你什麼時候考的駕照？”
    “去年。你讓許哥陪我去報的名，忘了？”
    陸廷深想了想，大概記起來了，沒再問。
    許昭站在車旁邊等著，見我們過來，打開後備箱，順手接過行李。
    “顧總，陸總。毯子在後麵，咖啡剛買的，還熱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接過咖啡看了他一眼：“這幾天公司怎麼樣？”
    “賬都平了。恒晟的收尾做完了，林氏那邊最後一批款也結了。華億的季度報表放您桌上了，明天看一眼就行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我坐進後座，陸時衍坐副駕。許昭開車，暖氣開得很足。
    “嫂子，冰島好玩嗎？”
    “冷。但好看。”
    “極光呢？”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
    “值不值？”
    “值。”
    他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轉回去看路。要是以前，他肯定得追著我要照片，再念叨一大堆。現在就是問問，問完就收。
    我靠在座椅上，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。坐得很規矩，安全帶係著，手搭在膝蓋上。
    “你最近直播怎麼樣？”我隨口問。
    “還行。粉絲漲了不少。不過我現在一周隻播三天，剩下的時間弄公司的事。”
    “為什麼減了？”
    “許哥說我基礎太差，得先把正事學明白。我覺得他說得對。”
    我看了許昭一眼。許昭握著方向盤，沒什麼表情。
    “他倒是聽你的。”我說。
    “時衍自己願意學。”許昭回了一句。
    陸時衍在旁邊點頭：“嫂子，我最近在跟許哥學供應鏈那塊。挺有意思的。以前覺得采購就是買東西，現在發現裏麵門道多。”
    “學得怎麼樣？”
    “一般。但比剛開始強了。上周我自己談了一個供應商，價格壓下來五個點。”
    陸廷深在後座開口了：“哪個供應商？”
    “城東那家做包裝材料的。許哥在旁邊看著，沒插手。”
    陸廷深看了許昭一眼。許昭點了下頭：“他談的。我在旁邊沒說話。最後簽的價，比我們預期的還低一點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沒再問，但表情鬆了些。
    到家，許昭把行李搬上樓就走了。陸時衍幫著拎了兩袋東西放在玄關，站在那兒，像在等什麼。
    “哥，嫂子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    “這麼晚打什麼車。”陸廷深說，“住客房。明天早上跟我去公司，把采購的事當麵過一遍。”
    “行。”
    他把外套脫了掛好，自己去客房了。沒賴在客廳，也沒多話。
    我洗完澡出來，陸廷深靠在床頭看手機。我躺下來，靠在他旁邊。他伸手把我攬過去，手指在我肩膀上輕輕劃著。
    “你有沒有覺得，時衍最近變了？”我問他。
    “變了。”
    “哪變了？”
    “不煩人了。能幹活了。做事有分寸了。以前學什麼都三分鍾熱度，這次跟許昭學了快一個月，沒喊過累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說許昭對他，是不是有點太在意了？今天接機他開車來的，時衍考駕照是他陪的，公司那麼多賬，他還抽空管時衍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想了想：“許昭這個人，做事認真。你交給他的事，他都會上心。”
    “就這樣？”
    “你還想怎樣？”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就是覺得他跟時衍之間，不太像普通同事。”
    陸廷深低頭看我：“你想撮合？”
    “沒想。就是問問。”
    “別管。他自己的事，讓他自己處理。”
    我點點頭，沒再說。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我醒得比平時晚。下樓的時候，陸廷深和陸時衍已經坐在餐桌前了。桌上擺著粥和包子，還有兩杯豆漿。
    “嫂子早。”陸時衍抬頭看我。
    “你今天起這麼早？”
    “許哥說今天要跟我過一遍采購合同，讓我早點到公司。”
    “你幾點起的？”
    “六點半。”
    我看了眼陸廷深。他端著粥，沒什麼表情，但嘴角有一點弧度。
    吃完早飯，三個人一起出門。陸時衍開自己的車，我和陸廷深坐一輛。
    路上，陸廷深忽然說：“時衍最近確實不一樣了。”
    “你昨天不還說就那樣嗎？”
    “昨天沒仔細想。”
    “那你現在想什麼？”
    “我在想，許昭帶人有一套。”
    “你不是說他跟時衍之間沒什麼嗎？”
    “我說的是別管。沒說沒可能。”
    我看他一眼：“陸總，你什麼時候這麼開明了？”
    “一直開明。是你沒發現。”
    車開到公司樓下，陸時衍已經先到了，正站在門口等許昭。看見我們，他揮了揮手，然後跟著許昭進了大樓。
    我站在車旁邊，看著他們倆的背影。許昭走在前頭，陸時衍跟在後麵，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，時不時低頭記點什麼。
    “走了。”陸廷深叫我。
    “來了。”
    我收回視線，跟他一起上樓。
    下午，我處理完淵臨的事，去陸氏找陸廷深。
    路過采購部的時候，看見陸時衍坐在許昭旁邊的工位上。
    他對著電腦屏幕皺眉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慢，許昭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。
    我沒進去，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。陸時衍問了個問題，許昭拿筆在紙上畫了個圖，他湊過去看，點了點頭。
    出來之後，我給陸廷深發了條消息：你弟在采購部，看著挺認真的。
    他回：許昭盯著就行。
    我回：你就這麼放心？
    他回：不放心也得放。他二十了，不能老讓人管著。
    我收起手機，往陸廷深辦公室走。心裏想著，陸時衍確實在變。不是一下子變的，是慢慢的那種。從接機不廢話開始，從學采購不喊累開始，從早上六點半起床開始。一點一點，把自己從一個隻會打遊戲的小孩，往能做事的人那邊挪。
    進辦公室的時候，陸廷深正站在窗邊打電話。看見我進來，他朝我點了下頭，繼續講電話。
    我坐到沙發上等他。桌上放著一杯咖啡，是他讓人提前備好的。我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溫度剛好。
    他掛了電話走過來：“時衍那邊怎麼樣？”
    “在學。許昭帶著。”
    “那就行。”
    “你不去看看？”
    “不去。去了他反而緊張。”
    “你倒是想得開。”
    他坐到我旁邊，把我手裏的咖啡拿走喝了一口：“以前想不開，是因為他真不靠譜。現在想開了，是因為他靠譜了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覺得，他以後能接你班嗎？”
    “不用接我班。他有自己想幹的事。能把淵臨那邊的事做好，能把比賽打好，就行。”
    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這個人，其實一直比我想的明白。隻是以前不說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以前是不是故意對他凶的？”
    “不是故意。是沒耐心。”
    “現在有了？”
    “現在覺得，凶不解決問題。該給他時間，就給他時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