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又又，出事了，那天我讓他跟許昭去見一個客戶，小客戶，就是去送份合同。我尋思這活兒簡單，認路就行。
    結果中午許昭打電話回來，語氣很不對。
    “顧總，出事了。客戶那邊有個姓陳的，說話很難聽。”
    “說什麼了？”
    “他說……時衍是廢物。說陸家養個閑人，還往外麵塞。”
    我手裏的筆停了。
    “時衍呢？”
    “他沒說話。但臉色特別白。我把他先送回去了。”
    “那個人，叫什麼。”
    “陳明遠。華億下遊一個供應商的小老板。以前跟周崇明那邊沾點親。”
    我記下了。
    掛了電話，我給陸廷深發消息：時衍被人欺負了。
    他回得很快：誰？
    我把名字發過去。
    他回：我知道了。
    下午兩點，陸廷深出現在我公司樓下。
    他沒上來，就發了條消息：下來。
    我下去，他靠在車旁邊，臉色看不出什麼，但領帶比平時係得緊。
    “你去幹嘛？”我問。
    “見個人。”
    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    他看了我一眼，沒拒絕。
    陳明遠的公司在城東，一間不大的辦公室。我們到的時候，他正跟人打電話，翹著腿，笑得很大聲。
    看見陸廷深進來，他愣了一下，趕緊掛了電話站起來。
    “陸、陸總？您怎麼來了？”
    陸廷深沒坐，就站在他辦公桌前麵，低頭看著他。
    “陳明遠，你認識陸時衍嗎？”
    陳明遠臉色一變：“陸總，那事兒——我就是隨口說了兩句——”
    “隨口？”陸廷深聲音很平，“你當著客戶的麵，說他廢物。這是隨口？”
    “我、我就是開個玩笑……”
    “你開誰的玩笑不好，開我弟的玩笑。”
    陳明遠的臉白了。
    “陸總，我真不是故意的。我賠禮道歉，我這就給時衍打電話——”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陸廷深打斷他，“你以後不用再跟淵臨資本合作了。陸氏這邊，我也會通知下去。”
    “陸總！這、這生意上的事，不至於吧？就一句話……”
    陸廷深看著他，眼神很冷。
    “一句話？那我問你，你去年那批貨是誰幫你轉的內銷渠道？是陸氏。你前年資金鏈斷了，誰給你續的？是陸氏。你現在能坐在這間辦公室裏，靠的是誰？”
    陳明遠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。
    “你靠陸家吃飯，還罵陸家的人。這叫忘恩負義。”
    陸廷深說完，轉身往外走。
    我跟在後麵。走到門口，我回頭看了陳明遠一眼。
    他癱在椅子上，滿頭是汗。
    出去之後，我追上陸廷深：“你剛才挺凶的。”
    “他活該。”
    “時衍要是知道你這麼護他，肯定感動死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沒接話，拉開車門讓我上去。
    坐定之後，他忽然說：“時衍這人，嘴笨，心軟。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。我不替他出這個頭，他會一直憋著。”
    我看著他的側臉，忽然覺得這個哥哥當得挺不容易的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其實特別疼你弟，對吧。”
    他發動車子，沒看我：“他就那一個。我不疼他誰疼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平時還老凶他。”
    “凶他是為他好。今天這種，不一樣。”
    我靠在座椅上，心裏又軟又暖。
    “那我們現在去哪？”
    “去老宅。時衍在家。”
    “去幹嘛？”
    “跟他說清楚。他的事，以後不用自己憋著。”
    到老宅的時候，陸時衍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。
    看見我們進來，他站起來，有點局促。
    “哥，嫂子，你們怎麼來了？”
    陸廷深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    “陳明遠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
    陸時衍低下頭：“沒事。他說得也對。我確實什麼都不會。”
    “他說得對？”陸廷深看著他，“你是陸家的人。他算什麼東西，也配說你？”
    陸時衍抬起頭，愣住了。
    “你在我和你嫂子這兒，什麼都不用會。你隻要不做壞事，不做錯事，就沒人有資格說你廢物。”
    陸時衍眼圈一下紅了。
    “哥……”
    “別哭。二十歲了還哭。”
    “我沒哭！”陸時衍別過頭，拿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。
    我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倆，覺得這畫麵又好笑又心酸。
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，”我走過去，坐到陸時衍另一邊，“你哥今天給你出氣了，你是不是該請他吃頓飯？”
    陸時衍吸了吸鼻子：“我請。我有錢。哥給我轉了失戀補償金。”
    “那頓不算。今天這頓，你掏自己工資。”
    “我還沒開工資呢！”
    “那就先欠著。走，去吃烤肉。”
    陸時衍終於笑了一下：“行。嫂子你說吃啥就吃啥。”
    我看向陸廷深：“陸總，走不走？”
    他站起來，整了整衣服：“走。”
    那晚，三個人在老宅附近一家烤肉店吃得滿桌狼藉。
    陸時衍喝了兩杯啤酒，臉有點紅，開始跟他哥說遊戲直播的事，說得眉飛色舞。
    陸廷深聽不太懂，但沒打斷他。
    我坐在旁邊，烤著肉，看著這兄弟倆。
    覺得日子好像真的翻篇了。
    以前是打打殺殺，你防我我防你。
    現在就這樣，吃頓飯，拌兩句嘴，挺好。
    回去路上，陸時衍坐後座睡著了。
    陸廷深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，聲音放輕：“今天謝謝你。”
    “謝我幹嘛？”
    “沒攔著我。還陪我來。”
    “我是你家屬，陪你不應該的嗎。”
    他伸手過來，握了握我的手。
    “顧淵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說，要是當初你沒穿過來，我弟現在會怎麼樣？”
    我想了想：“可能還在被你罵。也可能早就被你安排去哪個子公司上班了。”
    “那他要是被人欺負了呢？”
    “你肯定還是會替他出頭。隻是不會像今天這樣，親自跑一趟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沉默了一會兒。
    “是你讓我變的。”
    “少來。你自己本來就在乎他。”
    “不一樣。以前我在乎，但我不會說出來。”
    我轉頭看他。路燈的光一盞一盞掠過他的臉，忽明忽暗。
    “那你現在說出來了，開心嗎？”
    他偏過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    “開心。”
    我笑了，反手扣住他的手指。
    後座，陸時衍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夢話：“嫂子……再烤兩串……”
    我噗嗤笑出聲。
    陸廷深也笑了，搖搖頭，沒說話。

    作者閑話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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