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廷深聽完，沒馬上說話。
    他坐在沙發上，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好一會兒。
    “他病了，真的假的？”
    “秦守業是那麼說的。但我覺得，不管真假，他隻要動，就有機會。”
    “那個姓趙的司機呢？”
    “許昭在盯。人在城郊開修車鋪，秦守業被抓的消息應該還沒傳過去。”
    陸廷深點頭，拿起手機給許昭發了條消息。
    “讓他跟。別打草驚蛇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第二天，許昭去了城郊。
    我在家等消息，坐不住，在客廳走了好幾圈。陸廷深去了公司，說有個會推不掉。
    下午四點，許昭電話來了。
    “顧總，趙司機出城了。開一輛灰色麵包車，往南走。”
    “南邊哪兒？”
    “像是奔港口去的。”
    “跟著。別太近。”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    掛了電話，我給陸廷深發消息：趙司機動了，往港口方向。
    他回：知道了。我讓港口那邊的人盯著。
    我回了個“好”。
    六點多，許昭又打來。
    這次聲音有點緊：“顧總，趙司機在港口附近一個倉庫停了。裏麵出來兩個人搬箱子。我拍了照片。”
    “發我。”
    照片有點糊，但能看清。趙司機旁邊站著一個穿黑夾克的老頭，頭發花白，坐在輪椅上，瘦得厲害。
    雖然離得遠，但我認出來了。
    陸國明。
    “他回國了。”
    “對。看那樣子，搬了不少東西。像是打算長住。”
    “趙司機呢？”
    “還在裏麵。我留了人盯著，自己先撤了。”
    “注意安全。回來再說。”
    掛了電話，我打給陸廷深。
    “他回來了。”
    電話那頭停了兩秒。
    “確認了？”
    “許昭拍了照片。是陸國明。人在港口附近一個倉庫。”
    “報警了嗎？”
    “還沒。等你回來。”
    “我馬上到。”
    二十分鍾後，陸廷深進了門。
    他看了照片，表情很平，平得不像他。
    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我問他。
    “報警。但報警之前，我想見他一麵。”
    “你一個人去？”
    “你跟我一起。”
    “行。什麼時候？”
    “現在。”
    晚上八點，我們出發。
    路上陸廷深沒怎麼說話，車開得很快，但很穩。
    到港口附近，許昭的人已經在等著了。
    “陸總，顧總，倉庫裏三個人。陸國明、趙司機，還有一個年輕男的。”
    陸廷深往倉庫方向看了一眼，燈亮著。
    “我進去。”他說。
    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    “你在外麵。五分鍾我沒出來，你就報警。”
    我拉住他手腕：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他回頭。
    “你說過，不自己扛。”
    他看著我的眼睛，過了兩秒，語氣軟下來：“我就進去說幾句話。他是我二叔，我不能連句話都不說就把他交出去。”
    我鬆了手。
    “五分鍾。多一秒我就進去。”
    他點頭，往倉庫走。
    我站在外麵，盯著手機。
    一分鍾。
    兩分鍾。
    三分鍾。
    門開了。
    陸廷深走出來，身後跟著趙司機和那個年輕男的，兩人低著頭，沒反抗。
    “陸國明呢？”
    “裏麵。坐輪椅上，走不動了。”
    “真病了？”
    “很重。”
    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他跟我說，他就是想在死之前，回來看看。”
    我沒說話。
    他伸手，握住我的手，手指有點涼。
    “報警吧。”
    我拿出手機，撥了號。
    警笛聲從遠處傳來，越來越近。
    陸廷深站在我旁邊，看著倉庫裏的燈。
    “顧淵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結束了。”
    我靠過去，肩膀挨著他肩膀。
    風從港口吹過來，帶著鹹味。
    “那陸國明，會怎麼樣？”我問。
    “該怎麼樣就怎麼樣。”
    “你不難受？”
    他沒回答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才說：“有一點。但不後悔。”
    我沒再問。
    有些事，他自己能消化。
    我要做的，就是站在他旁邊。
    警車到了，紅藍燈閃了一地。
    陸國明被抬上擔架，送進救護車。
    他經過我們的時候，偏過頭看了陸廷深一眼。
    什麼話都沒說。
    陸廷深也沒說話。
    等救護車走了，他轉過來看我。
    “回家吧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回去路上，他開得很慢。
    我靠在副駕上，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今晚想吃什麼？”
    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    “你做什麼我吃什麼。”
    “那就煮麵。省事。”
    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