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守業被抓的第二天，陸廷深沒去公司。
    他一覺睡到快中午，醒了也沒起，就靠在床頭看手機。
    我端著粥進屋的時候，他還在翻許昭發來的消息。
    “先吃。”我把碗遞過去。
    他接了，吃了兩口，忽然說：“秦守業嘴很緊，什麼都不肯說。”
    “意料之中。他要是肯說，當年就不會藏那麼多年。”
    “但他家裏搜出來的東西夠用了。轉賬記錄、錄音、還有一份陸國明親筆簽的授權書。”
    “那就能釘死陸國明了吧？”
    “差一步。”他放下碗，看著我，“這些東西能證明他以前做過，但證明不了他現在還在做。我們缺一個，能讓他自己跳出來的機會。”
    我想了想，說：“秦守業被抓的消息，放出去了嗎？”
    “還沒。我讓壓著。”
    “那就放。”
    陸廷深看我一眼：“你想引他回來？”
    “對。陸國明在外麵躲這麼多年，靠的就是國內有人幫他看著。秦守業一倒，他等於瞎了一隻眼。他要麼換人，要麼自己回來。”
    “他不會自己回來。”
    “那就逼他派人回來。隻要有人動，我們就能順藤摸瓜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沉默了一會兒，點頭：“行。我讓法務那邊放風。”
    “別急。”
    我坐到他旁邊，拿過他手裏的粥碗，自己喝了一口。
    他看我：“你幹嘛？”
    “你不吃了，別浪費。”
    他笑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    我邊喝粥邊說：“陸國明這個人，比你二叔那個位置更麻煩。他是你爸的親弟弟。你動他，家裏人會怎麼看？”
    陸廷深的表情淡下來。
    “我爸不會管。我媽更不會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呢？”
    “我什麼？”
    “你心裏過得去嗎？”
    他看著我，過了幾秒才說：“他當年動陸氏的時候，沒想過我是他侄子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夠了。”
    我把碗放下，認真看他：“陸廷深，這件事你不用一個人扛。你有我，有許昭，有你爸。陸國明是最後一個了。幹完這一票，你就給我老老實實歇著。”
    他嘴角動了動：“你又管我。”
    “讓管嗎？”
    “讓。”
    他伸手，把我拉過去，靠在他肩上。
    “顧淵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有時候我在想，你要是不來，我可能真撐不到現在。”
    “少來。你不撐到現在，陸氏早被王董他們啃幹淨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是另一回事。”
    他偏頭，在我發頂碰了一下，很輕。
    “我說的是心裏。”
    我沒接話。
    他的意思我懂。
    一個從小被架在高處、連親二叔都在背後捅刀的人，能撐到現在，確實不容易。
    “行了，別煽情了。”我推開他，“起來，吃飯。吃完幹正事。”
    “什麼正事？”
    “給秦守業做工作。”
    他挑眉：“你想去見他？”
    “對。你出麵太紮眼。我去。他現在最怕的是沒人管他，我去給他遞個台階，說不定他就開口了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想了想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    “你去了他反而不敢說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帶許昭。”
    “行。”
    下午，我和許昭去了看守所。
    秦守業比我想的老，頭發全白，人也瘦得厲害，坐在那裏，像一把快散架的舊椅子。
    他看見我，笑了笑：“你是顧淵。”
    “秦叔認識我？”
    “陸廷深身邊的人，我都認識。”
    我坐下後說：“陸國明的事，你打算扛到底？”
    “扛不扛，結果都一樣。”
    “不一樣。”我看著他，“你扛，就是主犯。你開口，就是從犯。你七十多了，想在裏麵待到死？”
    他沒說話，低著頭，手指慢慢搓著。
    “你當年為什麼幫他？”我問他。
    “因為陸家對我有恩。陸國明求我，我沒法拒絕。”
    “那陸廷深呢？他對你也不錯。你退下來的時候，他給了你一筆不小的退休金。”
    秦守業的手停住了。
    “顧總，你想讓我說什麼？”
    “說陸國明現在手裏還有什麼人。說他在國內的線，還有幾條。”
    他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    最後抬頭看我：“我說了，你能保證我老伴有人管？”
    “能。你老伴的醫藥費，我來出。”
    他盯著我，像是在判斷真假。
    “顧總，你這人說話算話嗎？”
    “你可以問問陸廷深。”
    他又沉默了一會兒，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，推過來。
    “這是陸國明在東南亞的一個地址。他每三個月換一次住處。這個地址，是他上個月用的。下個月會換。但換之前，有一個人會去給他送東西。”
    “誰？”
    “他以前的司機。姓趙。人在國內，沒被抓。”
    我接過紙條，收好。
    “還有呢？”
    “還有一件事。”秦守業壓低聲音，“陸國明這次回來，不是為了錢。”
    “那是為了什麼？”
    “他病了。很重。他想回來。”
    我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回來幹什麼？”
    “他想見陸廷深他爸。最後一麵。”
    我攥緊紙條，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。
    出了看守所，我坐在車裏，給陸廷深打電話。
    “他說了什麼？”
    “陸國明想回來。說他病了。”
    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    “你信嗎？”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不管真假，他隻要動，我們就有機會。”
    “那你現在回來嗎？”
    “回。路上跟你說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