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的茶樓在城東，不是很高檔，我穿的衣服在這裏很不搭。
    我到的時候，那個老股東已經在包間裏坐著了。
    姓孫，六十來歲，頭發梳得油光水滑，一見我就站起來，笑得很客氣。
    “顧總，久仰。”
    “孫總客氣。坐吧。”
    我拉開椅子坐下，沒動他倒的茶。
    他也不尷尬，自己先喝了一口，說：“顧總最近風頭很盛啊。華億那攤子事，圈裏人都在傳。”
    “傳我什麼？”
    “傳顧總有手段。”
    “那孫總今天找我來，是想誇我，還是想跟我做買賣？”
    他笑了笑，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個牛皮紙袋，推到我麵前。
    “顧總先看看這個。”
    我沒急著打開，反問他：“孫總，這裏麵是什麼？”
    “一份轉賬記錄。五年前，陸國明通過一家香港的公司，往陸氏幾個高管賬戶裏打過錢。其中就有王董。”
    “為什麼給我？”
    “因為我怕。”
    他收起了笑，表情慢慢沉下來。
    “王董進去了，周崇明也進去了。周崇遠前腳剛被帶走。顧總，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，但當年的事，我確實沾了點邊。我不想下一個輪到我。”
    我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    這人說話半真半假。怕是真的，但“不是一路人”這四個字，我一個字都不信。
    我把牛皮紙袋拿起來，拆開看了看。裏麵是幾頁銀行流水，還有一個U盤。
    “U盤裏是什麼？”
    “一段錄音。陸國明跟王董談事的時候，我偷偷錄的。”
    我把東西放回袋子裏，看著他：“孫總，你把這個給我，想要什麼？”
    他搓了搓手：“我手裏還有一點陸氏的股份。我想請陸總高抬貴手，別查我。”
    “行。東西我收下。但我要提醒你一句。”
    他抬頭看我。
    “你說你跟王董他們不是一路人，那我問你，你半個月去了三次東南亞，是去看風景的？”
    他臉色一下變了。
    “顧、顧總，你查我？”
    “孫總，不是我查你。是你自己送上門來，還不說實話。”
    我站起來，把牛皮紙袋拿在手裏。
    “東西我先拿走。至於要不要保你，看這個U盤裏的內容夠不夠。你回去等消息。”
    我轉身出門，沒再看他。
    上了車，我給陸廷深打電話。
    “拿到東西了。但這個人不老實，去過東南亞三次。”
    “東西是真的嗎？”
    “還沒聽。但不管是真是假，這個姓孫的都有問題。他要麼是來試我們，要麼是陸國明那邊故意送來的。”
    “別一個人聽。回來一起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。我這就回。”
    到家的時候，陸廷深已經在書房等著了。
    我把U盤插上，兩個人一起聽。
    錄音很舊，雜音很大，但能聽清。
    一個聲音是王董，另一個聲音很陌生，應該就是陸國明。
    兩個人談的是怎麼把陸氏一筆資產轉去海外。提到一個人名，秦守業。
    陸廷深聽完，很久沒說話。
    “秦守業。”他開口時聲音很低，“這個人我見過。我二叔還在的時候，他來過家裏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孫總說的都是真的？”
    “不全是。他避重就輕，隻說了對他無害的部分。真正的問題，他沒提。”
    “那怎麼辦？”
    “這個錄音，加上我們手裏現有的東西，夠了。”他看著我，“秦守業在國內，好抓。抓了他，陸國明就少一條胳膊。”
    我點頭：“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    “明天。”
    “這麼快？”
    “夜長夢多。”
    我看著他，忽然有點心疼。
    這個人最近天天熬夜，連吃飯都在想事。
    “陸廷深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抓完秦守業，你答應我歇兩天。”
    他看我一眼：“你又管我。”
    “讓管嗎？”
    他笑了，把我拉過去，在我嘴角親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讓。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    “什麼？”
    “明天你別去。在家等我消息。”
    我想了想，點頭：“行。但你得早點回來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    他把我按進懷裏，沒再說話。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他帶人出了門。
    我待在家，手機放到手邊，生怕錯過電話。
    一直到下午三點多，陸廷深才打過來。
    “抓到了？”
    “抓到了。”他聲音裏帶著點疲憊，但也鬆了些，“秦守業家裏搜出一批東西。足夠釘死陸國明。”
    “那你現在在哪兒？”
    “回來的路上。”
    “早點回來，別讓我擔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