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單複件是兩天後送來的。
    陸廷深沒經手，直接讓技術部的人掃了病毒，再傳到加密平板裏。
    我盤腿坐在床上，翻了幾頁，後背越看越涼。
    “陸總，這上麵的人，有幾個我見過。”
    陸廷深剛洗完澡，頭發還濕著，走到床邊坐下：“誰？”
    “華億兩個總監，還有陸氏一個區域經理。”
    “嗯。意料之中。”
    “那這兩個人呢？我沒見過，但看著眼熟。”
    我把平板轉過去，他掃了一眼，臉色沉下來：“左邊那個，是王董外甥。右邊那個，是林氏原來的財務副總。”
    “林氏的人也有？”
    “不奇怪。林氏盤大，內部派係多。林蔓不可能每一個人都看住。”
    我往後一倒，盯著天花板：“那我們怎麼辦？這名單要是爆出去，得炸翻小半個圈子。”
    “不一定要爆。先捏在手裏。”
    他關掉平板，也躺下來，一隻手搭在我腰上。
    “周崇遠給複件給得這麼痛快，說明他手裏還有底牌。或者，他在等我們出錯。”
    我側過身看他：“陸總，你怕嗎？”
    “不怕。但你不能衝在前麵。”
    “又來了。我不衝，你衝？”
    “我衝。你壓陣。”
    我笑出來：“陸總，你現在是把我當軍師了？”
    “不是軍師。是家屬。家屬得待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    我抬腿輕輕踹了他一下：“大男子主義。”
    他抓住我的腳腕，輕聲道：“對。就對你這樣。”
    我掙了兩下沒掙開，索性就讓他握著。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林蔓的電話來了。
    “顧淵，今天下午有空嗎？我這邊有個人，你們應該見見。”
    “什麼人？”
    “林氏那位前財務副總。他昨天主動聯係我，說有些事想當麵交代。但有個條件，隻跟你和陸總談。”
    我看了眼正在係領帶的陸廷深，點了外放。
    陸廷深說：“時間、地點。”
    “下午兩點，我讓人安排。就在林氏大廈旁邊那個咖啡廳。別帶太多人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掛了電話，我忍不住皺眉：“你信她？”
    “一半一半。”陸廷深扣好袖口，轉過身看我，“林蔓這個人，不會做沒把握的事。她說能帶人來，就說明對方已經鬆口了。”
    “那我們去不去？”
    “去。但要留個心眼。”
    我點頭，爬起來洗漱。
    出門前，許昭打來電話：“顧總，周崇遠那邊有動靜。他昨晚把**名下一套別墅掛出去賣了，價格壓得很低。今天一早就去了一趟銀行。”
    “這是準備跑？”
    “不像。他好像還去了趟北郊。”
    “北郊？他去那兒幹嘛？”
    “還在查。不過那一片以前是周崇明的倉庫區。兩兄弟在那裏做過不少事。”
    我心裏一緊。
    “許昭，你繼續盯著。順便查查周崇遠最近有沒有頻繁聯係境外的人。”
    “已經在查了。顧總，我覺得他可能想搶在我們前麵，把什麼東西轉移出去。”
    “別驚動他。查到位置先告訴我。”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    掛了電話，我對陸廷深說：“許昭懷疑周崇遠要動他哥留下的東西。”
    陸廷深點頭：“我昨晚也想到了。所以讓人在他們倉庫區加了點安排。”
    “你怎麼不早說？”
    “不想讓你半夜睡不著。”
    我瞪他：“陸總，你真的很會。”
    “還行。跟你學的。”
    下午兩點，我們到了咖啡廳。
    林蔓已經到了，身邊坐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，頭發花白，西裝皺巴巴的，像好幾天沒睡好。
    “這是陳叔。林氏前財務副總。”林蔓介紹完，壓低聲音，“他知道恒晟和另外幾家公司走賬的全過程，也願意配合。”
    陳叔點了點頭，有些局促：“陸總，顧總，我……我知道得不多，但賬怎麼走的，錢去了哪，我都有記錄。”
    陸廷深靠在椅背上，問：“你為什麼要站出來？”
    陳叔苦笑：“林總待我不薄，但周崇明和他背後那人，當時把刀架我脖子上，我沒得選。現在王董進去了，周崇明也進去了，我再藏著，就是共犯。”
    “你能提供什麼？”
    “恒晟最開始隻是幫華億走賬。但後來他們胃口大了，開始用投資名義，把錢洗去海外。我手裏有最開始那幾筆的原始憑證複印件。還有幾封關鍵郵件，能證明是誰在背後授意。”
    我問他：“背後的人，是不是王董？”
    陳叔推了推眼鏡，聲音低下去：“王董是其中之一。但真正拍板的人，姓陸。”
    我胸口一緊。
    陸廷深的表情也變了。
    “陸氏的人？”
    “對。但這個人不在明麵。王董叫他”老爺子”。”
    我和陸廷深同時沉默了。
    姓陸，被叫“老爺子”。
    那隻能是陸廷深的長輩。
    我看向他。
    他臉上看不出什麼，但我看見他放在膝蓋上的手，慢慢攥緊了。
    林蔓適時開口：“陳叔，你說的這些，有證據嗎？”
    “有。但不全。我走的時候留了一手。最關鍵的賬冊，我沒放在林氏，也沒放在家裏。”
    “在哪兒？”
    “周崇明的一個倉庫裏。北郊。”
    我和陸廷深對視一眼。
    北郊。
    周崇遠今天早上剛去過的地方。
    我壓低聲音：“陳叔，你告訴過別人嗎？”
    “沒有。隻跟你們說。”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氣。
    這下明白了。
    周崇遠那麼急著賣房、去銀行、跑北郊，不是為了跑路。
    他是去拿賬冊。
    他想搶在我們前麵，把最後那本最要命的東西，握在自己手裏。
    陸廷深當機立斷：“許昭，帶人……”
    “先別打草驚蛇。”我按住他，“陳叔，你知道倉庫具體位置嗎？”
    陳叔點頭：“知道。畫過地圖。”
    陸廷深看著我：“你想今晚過去？”
    “不是我。我們。”
    我盯著他。
    “你說了，我不是軍師。是家屬。那家屬就得跟你一起去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沉默兩秒，然後笑了。
    “好。一起。”
    我轉而對林蔓說：“今晚的事，你就當不知道。陳叔交給我們。”
    林蔓點頭，看向陳叔：“陳叔，你信得過他們。”
    陳叔歎了口氣：“信。都到這一步了，不信還能怎麼辦。”
    我站起來，把杯子裏剩的咖啡一口喝完。
    “走。回去準備。”
    出了咖啡廳，天陰著。
    風裏帶著點潮氣，像是要下雨。
    陸廷深拉開車門，突然說：“顧淵，如果查到最後，真是陸家的人，我不會包庇。”
    我坐進副駕，看著他：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但我怕你跟著我，一起被卷進去。”
    我係好安全帶：“陸總，你剛才自己說的。我是家屬。家屬不卷進去，那還叫家屬嗎？”
    他看了我一眼，眼裏有東西翻過去，最後隻化成一句：“坐穩了。”
    車子駛入主路，往家的方向開。
    雨點打在玻璃上，一下，兩下，然後連成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