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陸氏的人？”
    我重複了一遍，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    林蔓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，很輕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：“對。恒晟的工商變更記錄裏，有個股東叫趙誠。這個人不在你們陸氏本部的員工名單上，但他的社保，掛在一家陸氏控股的子公司下麵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沒說話。
    我轉頭看他。
    他臉上的表情很淡，淡到幾乎看不出情緒。
    但我太了解他了。
    他越安靜，說明事情越大。
    “趙誠。”他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，“我記下了。”
    “我查到的就這麼多。這人很謹慎，從不出麵，隻用郵件和那幾家空殼公司聯係。但你們要小心。如果真的是陸氏內部的人，說明對方對你們的動作很清楚。”
    “知道了。改天請你吃飯。”陸廷深掛了電話。
    我看著他：“趙誠是誰？你認識嗎？”
    “不認識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剛才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？”
    “這種事，急沒用。”
    他拿過手機，給助理發了條消息，讓查“趙誠”這個人。
    我坐到他旁邊：“陸氏控股的子公司，有多少家？”
    “三十幾家。”
    “能查到是哪家嗎？”
    “能。但可能要一兩天。”
    “那周崇明那邊呢？”
    陸廷深放下手機，看著我：“周崇明隻是被推到前麵的。真正想動陸氏的，是趙誠，或者趙誠背後的人。”
    “為什麼？”
    “因為華億壓款這件事，手法太熟。表麵是周崇明在搞小動作，但節奏和陸氏內部的財務節點咬得太準了。”
    我心裏一冷。
    “你是說，有人把你的底牌告訴周崇明？”
    “對。”
    許昭從客房出來，頭發還濕著。
    “陸總，顧總，早。”
    “早。昨晚睡得好嗎？”我問。
    “還行。就是沒怎麼睡著。”
    他坐過來，看見我臉色不對，問：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    我簡單說了一遍。
    許昭聽完，臉色也白了：“趙誠？這名字有點耳熟。你們等一下。”
    他翻出U盤裏的郵件，找了半天。
    “有了！看這封郵件。三個月前，恒晟給周崇明小舅子的公司發過一份報價單。落款就是趙誠。”
    我看了一眼，抬頭問許昭：“這個人你見過嗎？”
    “沒有。當時看到這個名字，還以為對方隻是恒晟的普通員工。直到發現所有郵件的抄送人都指向恒晟，才覺得不對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拿過電腦，把郵件從頭看到尾。
    “許昭，你這些東西，還有誰看過？”
    “沒有。連老韓我都沒說。”
    “好。這段時間你繼續住在這裏。能別出門就別出門。”
    許昭點頭。
    我拉過陸廷深：“林蔓說趙誠是陸氏的人。那你覺得，跟王董有沒有關係？”
    陸廷深看了我一眼：“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。”
    董事會那天，王董就一直在找機會攻擊陸廷深。
    如果趙誠是王董的人，那一切就說得通了。
    “你現在想怎麼辦？”我問。
    “先確認趙誠到底在哪家子公司，跟誰走得近。等證據再全一點，再動。”
    “那周崇明呢？他肯定已經知道許昭把東西帶走了。”
    陸廷深點頭：“所以周崇明一定會先動手。我們得比他快。”
    我站起來：“我去公司。”
    “你瘋了？華億現在是他的地盤。”
    “就是他的地盤，我才更得去。我是華億股東。他要是敢在公司動我，說明他真急了。急了就會出錯。”
    陸廷深沒說話。
    許昭也勸：“顧總，太冒險了。周崇明那種人，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”
    “所以我才要去。我得看看他現在什麼狀態。”
    陸廷深看了我好久。
    最後他開口：“讓司機送你。手機保持暢通。如果在公司待超過一小時沒消息，我就上去。”
    “你上去幹嘛？你是陸氏的人。”
    “那我就把華億買下來。”
    我笑了。
    “陸總，你認真的？”
    “認真的。”
    我走過去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放心。我帶著腦子。”
    許昭默默別開眼。
    十點，我到了華億。
    公司裏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有點怪。
    前台小姐笑得勉強：“顧總好。”
    “周總在嗎？”
    “在。剛開會回來。”
    “好。我上去找他。”
    我沒走電梯，走了樓梯。
    樓道裏很靜，隻有我自己的腳步聲。
    推開董事長辦公室的門，周崇明正在窗邊抽煙。
    他轉過頭，看見我，眼睛眯了眯。
    “顧總。什麼風把你吹來了？”
    “來關心一下老周。聽說最近公司資金有點緊，怕你壓力太大，飯都吃不下。”
    他笑了一下，彈了彈煙灰：“顧總多慮了。華億這點風雨，還壓不垮我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    我走到他對麵坐下，靠在椅背上，姿態隨意得很。
    “周總，我今天來就一件事。許昭現在在我那。你以前怎麼對他的，我不清楚。但從今天起，他歸我管。你的人別再碰他。”
    周崇明的笑容冷下來。
    “顧淵，你這話說得有點過了。許昭是華億的員工。我關心下屬，怎麼了？”
    “是關心，還是派人跟著？你心裏清楚。”
    他盯著我，不說話。
    我也盯著他。
    辦公室裏的空氣像凍住了。
    “周總，我這個人呢，喜歡把話說明白。”我慢悠悠地說，“我手上有你小舅子跟恒晟走賬的證據。你要是想鬧大，我可以陪你。但你要是不想把事捅到警方，就老實點，把該結的貨款結了，該放的權放了。別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。”
    他臉色變了好幾變。
    “顧淵，你威脅我？”
    “不算威脅。算通知。”
    我把手機拿出來，當著他的麵按了錄音暫停。
    “順便說一句，我這人不太會談判。所以一般談之前，都會先把退路想好。周總，你覺得我來見你，會不會一點準備都沒有？”
    周崇明氣得手抖。
    我站起來，理了理西裝下擺。
    “先走了。公司還等著你開會。”
    走到門口，我回頭補了一句：“哦對了，趙誠這人，你知道嗎？”
    他手裏的煙，掉在了地上。
    “看來是知道。”
    我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    回到車上，我立刻給陸廷深打電話。
    “他反應很大。趙誠兩個字，讓他把煙都嚇掉了。”
    “意料之中。你沒事吧？”
    “沒事。就是有點餓。”
    他低笑：“帶你去吃東西。車上等我。”
    “你出門了？”
    “早出來了。在後麵跟著你。”
    我回頭，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路虎，正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。
    心跳漏了一拍。
    “陸總，你跟蹤我？”
    “是保護。”
    “不要臉。”
    “下來吧。帶你去吃好的。”
    掛了電話，我拉開車門坐進他車裏。
    “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
    “你前腳出門，我後腳就開車跟著了。”
    “我怎麼不知道？”
    “讓你知道還叫保護？”
    我瞪他。
    他伸手，把我耳邊一縷亂發別到後麵。
    “顧淵，下次別一個人去。再這樣，我真的把你鎖家裏。”
    “你鎖啊。”
    “等你傷到，就晚了。”
    他語氣還是那副死樣子，但手指很輕，輕得我生不起氣。
    “知道了。管家公。”
    他笑了。
    我係好安全帶，望著前方。
    周崇明的反應已經說明，趙誠就是他的靠山。
    而趙誠背後，可能還站著陸氏內部的人。嗯對。